更影问:“怎么了?”
少年回忆一下从纸上看到的诗词,说:“我的名字是霁霜。”
更影复述了一遍,又问:“姓什么?”
少年停顿片刻,道:“姓更?”
更影低低笑了一阵,托起他一缕头发把玩,道:“姓肖吧。”
少年问:“为什么?”
更影道:“我养母……好像是叫肖鸣。”
肖霁霜就点了点头:“好。”
更影在他身旁屈膝坐下,唤了一声:“肖霁霜。”
“肖霁霜。”肖霁霜重复一遍,觉得不对,又转而唤他,“更影。”
更影“嗯”了一声。
肖霁霜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他侧头,问:“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更影摇了摇头:“再说。”
肖霁霜“噢”了一声,又问:“你要当皇帝吗?”
更影道:“你想让我当皇帝吗?”
肖霁霜说:“不知道……皇帝好像没什么好东西。”
更影笑笑,接过旁边递来的羹,转手给了他:“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肖霁霜捧着碗,一双眼睛越过碗沿看他。
吃过东西,这天气便越发热了,大家都将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脱去几件,肖霁霜也解下斗篷,可偏偏在一旁清点粮食的更影还是穿得那样严实。
肖霁霜便问:“你不会热吗?”
更影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热。”
肖霁霜看着他额上的细汗,不明白为什么要说假话:“可你看起来热。”
更影避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待会儿我要把上面两袋粮搬下来,灰尘大,别沾到你,回去坐着吧。”
肖霁霜看看自己的白衣服,点点头,真就回去了。
荣田走到肖霁霜身侧坐下,胳膊捅了捅他:“你看,他分明是热的。”
肖霁霜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荣田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脱吗?”
肖霁霜摇头:“为什么?”
荣田却是不告诉他,只道:“你去给他脱,他就脱了。”
肖霁霜还是问:“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就说你信不信?”荣田撺掇他,“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肖霁霜想了想,看更影已经做完事,便真的起身,又走到他面前。
更影见他再来,问:“怎么了?”
肖霁霜道:“你别动。”
更影便真的不动了:“我身上有什么吗?”
肖霁霜却是直接伸出手,便要去解他的腰带,引得荣田一群人哈哈大笑。
更影连忙攥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肖霁霜没撒手:“我觉得你热。”
更影道:“我不热。”
肖霁霜固执道:“你分明是热的。”
更影同他僵持了一会儿,只好道:“对,我热。你先松手,我自己脱。”
倒真如荣田所说,肖霁霜便松了手。
更影这些衣服不求好看只为御寒,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脱,便放开他,绕到后殿去了。
肖霁霜走回去找荣田:“他为什么要到别的地方去脱衣服?”
荣田就说:“他害臊了!”
大家都不害臊,怎么就他害臊?肖霁霜如此想着,便也如此问了:“为什么?”
“宽衣解带,”荣田揶揄地笑,“怎么不像洞房花烛?”
肖霁霜莫名不喜欢这笑。
更影的动作很快,他出来,就听了这么一句,斥道:“瞎说什么?”
天气好,大家不太怕他了,周遭还是闹作一团,荣田就说:“有什么瞎说?倒是小公子你,来历不简单,怎么就化作了男子,要是作女儿身,怕不是今夜真就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都要叫你大嫂了!”
“够了!”这话里越来越露骨冒犯,更影语气愈沉,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荣田知道过火了,便举着手,连声说:“我的错我的错,天气太好人太高兴,得意忘形了。”
他虽是认了错,更影还是抿抿唇,立刻看向肖霁霜,生怕他察觉到什么,却见他突然起身了。
那股子不舒服还是隐隐缠在肖霁霜心头,他便去拿了他放在架子上的斗篷,转身就往殿外走。
更影顾不上旁的,连忙拦住他:“你做什么?”
“我要走了,”肖霁霜重新系上斗篷,“他们总在笑,我不喜欢,我要走了。”
更影问:“你去哪里?”
肖霁霜抿抿唇:“不知道,但是我要走了。”
更影便道:“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
肖霁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就开句玩笑,生什么气啊!我不是认错道歉了吗?”荣田喊住他们,“好不容易熬过去了,我就是想着热闹热闹!——半脸鬼,你真要走?”
更影回头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他是故意的。若是天寒地冻,活下去都难,即便有人心思浮动,这一言堂也不会有人挑什么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
肖霁霜不想等,径自推开门出去了。
殿里有人议论:“他就这样走了?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荣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砍树、拉柴、搬粮,这双手比半脸鬼的还糙。
原本眼见春熙城柴木将近,索性此生也无望了,他在劈柴时便生了破罐子破摔,同半脸鬼分道扬镳的心思。如今天地回春,半脸鬼的作风必是不能长久的,既已身在皇宫,就不怪他争权夺利了。
他旋即满不在乎地笑着:“走就走呗,反正雪都化了,还愁找不到出路?他还以为现在是封冻的时候呢,人人都要惯着他脾气?”
更影快走两步与肖霁霜并肩,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