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佛从废墟中爬出,带着满身伤痕奔往大火的中心,却见远方一只巨鸟拖着华丽的尾羽从火中飞出,清啼响彻云霄。
她们越追,大火越远,一番你追我赶,一念佛方才反应过来,滔滔火海正在消失。
而原本的怒火中心,一名衣着奇特的女子捧着白瓷球,愣愣地看着大火逐渐熄灭。
一刻钟前,一具焦骨藏入火海。
而后,凤凰与明婉婉纵身跃入,凤凰涅槃,帝王战死,焦骨湮灭,怒火退去。
这大火被她的鲜血浇灭了。
涂山绥嗫嚅着嘴唇,可当她看见周遭四散的木客鸟,看见它们被燎了大半的羽毛,联想到葬于火海的亡魂,那个在心中喃喃的名字便出不了口了。
祂终究是一错再错。
一念佛摇摇晃晃地赶到了,却在尘埃落定后,她们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意识消失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那个奇怪的女子朝自己奔来,焦急的呼喊着什么。
“蓁娘!!!”涂山绥接住一念佛下落的身体,看着这两张拥挤在一处的脸,久久不能言语,“……你怎么……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人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涂山绥自以为会有的一切妄想与贪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早该离开的,还有一个人,也早该离开了,他不能再错下去了,她要去带走他,就当还了他多次照拂之恩。
凤凰扑扇着翅膀,恩泽降下,木客鸟羽翼新生、伤口愈合,只是亡者无归,它亲自送了明婉婉最后一程——
“我这条命只能送你到这,涅槃需要时间,剩下的必须靠你自己了。”
明婉婉半蹲在羽眠背上,嘴角紧绷,手中握着沉沉银枪,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确定阵眼在这?”
羽眠的身体在慢慢变小,火已经燎上它的羽毛:“这火突然停止了蔓延,我不确定——按理来说阵眼就是在这个位置,如果阵眼消失,大火应该会散去才对……谁?!”
明婉婉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在滚滚热浪中显得扭曲的身影,她没有言语,只是手臂青筋缠绕 ,蓄势待发。
“凤凰,好久不见,你的警觉依旧令人惊叹。”焦骨缓步踏入,“你若一直安分守己,我也不会在意你与苑胡两个漏网之鱼,为何偏偏要来寻死?所谓神兽,也就只剩你们两个了吧。”
“是你?”凤凰仍然能感受到覆巢之日的恐惧所带来的战栗,原本尚能忍受的灼痛也变得煎熬起来,它几欲逃离,又重重压下翅膀,掀起风浪,卷起烈火朝焦骨扑去,“你就是阵眼!”
赤焰砸向焦骨,却又散去,而更盛的火又朝羽眠涌来,将它吞噬,连一声啼鸣都未曾放过。
明婉婉直直坠落到地面,火舌瞬间舔舐上衣摆和皮肉,不过须臾就已化作焦炭,她恍若未觉:“你就是天道?”
……
羽眠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涂山绥缓缓将一念佛平放到地上,将白瓷球置于她们胸前——本就是万骸城一具徘徊的枯骨,早该同人世作别了,若能换回蓁娘健康平安,为九尾狐族留下一丝希望,这一身巫力也算不得什么。
身上的配饰摇摇晃晃,发出细微脆响,随着巫力流失,她也抑制不住颤抖起来,但她的眼神没有一瞬动摇。
羽眠落下,缓缓走近,以涅槃之火助她。
一念佛身上隐隐现出狐耳和九尾,当初在尚岁门地牢,因为绿腰九尾狐血脉灵力暴动,保住了二人性命,却将她们变作了双面怪物,如今受到族亲力量呼应和封印的召唤,她们终于分开。
一只长着九尾的赤色小狐狸蜷缩在姚宁欣胸口,爪子紧紧勾住了衣料,涂山绥欲将她抱离,不成,茫然道:“可是芜娘在哪啊……”
她还要去重现青丘,她还要去还万骸自由。
涂山绥看着将要完全打开的封印,回忆起那个肖霁霜提过的名为灵枫镇的地方,转头问近前来的社水堂:“你知道灵枫镇在哪吗?”
社水堂将姚宁欣和绿腰一起抬上担架,给她指了方向:“东南,穿过春熙城越过万丈岭。”
涂山绥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忙碌,也没法开口让人带路,只好叮嘱他们照顾好蓁娘,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正打算独自摸索着朝东南方向去,却忽然被人叫住。
是那个社水堂,她在头上绑了根临时撕下的白布,算是为明婉婉缟素,她为涂山绥牵来一架马车:“柯州路途遥远,姑娘驾车去吧。”
涂山绥愣了愣,连忙行礼道谢,可马车太慢,她便上前将车驾卸下,方才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多谢,麻烦你替我照顾好姚姑娘和蓁娘。”
社水堂点了点头,冲她挥手告别:“这是自然,姑娘路上小心。”
涂山绥其实很久没有骑过马了,好在马驹有灵,她安抚片刻,慢走了了几步,便能扬鞭驰骋:“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