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扑面而来,叫她们支撑不住,几番欲坠入其中。
“怎么会……”
百芳城——百芳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念佛不停地移动视线,试图寻找一个落脚点,最终,她们的目光钉在了一处熟悉的建筑。
裘塔。
火是从离裘塔最远的一端烧起来的,她们顾不得已被烈焰吞噬的村镇,急急撞碎裘塔的结界,砸破殿顶,坠入其中,在一众长老弟子未曾反应的瞬间,利剑破空,顷刻便夺十数人性命。
一念佛抬手,将一名弟子拽至身前,厉声质问:“为何不救人?!”
弟子哆嗦这嘴唇:“我不知道……我、我真的不知道——长老!门主!是他们……他们不让救!”
一念佛强忍着杀他的冲动,又问:“那现在有没有人管?!”
“社水堂……不,崖山派……不对不对!”弟子看着愈发逼近的剑刃,不由被吓得破了音,“是木客!是木客!他们在火场中救人,死了,然后变成鸟,羽毛浸透无边海之水来灭火,再死一遍……”
这些一木客鸟顶着一颗黄豆大的脑子,没有学会人诸如临阵脱逃墙的精髓,只想着一件事,接二连三地往火里扑。
杯水车薪。
一念佛呆愣了片刻,但她们已经没有心力去思索到底是谁了,只抓住重点:“无边海水才能灭这火?”
弟子抖如筛糠,正要答话,忽然一枚长镖飞来,一念佛反手便将他甩了出去,挡下寒镖,见那弟子气绝,冷笑道:“赶来得也太慢了,就算你们现在打断,也是无济于事。”
裘塔门主拢在长袍中,散漫地笑出了声:“呵呵呵呵,小友不妨猜猜,纵然怒火滔天,木客如何才能在火海里折了那么多?”
他似乎很擅长激怒别人,至少一念佛确实被他激怒了,一边提剑向前奔去,一边咬牙切齿道:“你们居然下黑手!”
“没办法啊,”门主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足尖一点,向后一撤,游刃有余地避开了她们的进攻,“谁让对付你们这些自诩正义之士的人,这一套总是很管用呢——复照也好,天禀也罢,再是你瑶宫和木客……”
一念佛瞳孔骤缩,心下一惊,暗叫不好,连忙错身连退数步,躲在雕琢精美的石柱之后,颤声问:“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个老人家了……”门主叹息一声,“又有那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碍事,所以裘塔这步棋下得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语调平缓,一念佛心中却警铃大作,不等她们确认门主方位,对方便已闪身至她们面前,近在咫尺。
一念佛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手臂也在惊惧中软得要握不住剑,却还是咬牙拼尽全力拔剑超前刺去,却刺了个空。
一念佛喘着粗气,尚未过一招,豆大的汗珠就已经源源不断地从额角滚落,她们不敢放松警惕,后跨一步,将背紧紧贴在石柱上,不留一丝视线盲区,发软的手要握紧剑柄,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力不从心,视线不知不觉中已然模糊,辨不清是因为泪水还是汗滴:“你、你是……你是这火海的由来!”
下一秒,门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猜的不错,你们还是有些聪明的,就像……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你们的师姐……”
“你说什么?!!”一念佛再也无法冷静,从石柱后提剑刺出,却依旧刺了个空。
“哦,对,她叫肖含,和复照一样让我生气。”门主翩翩然落在香案上,他望向殿外,好似在看那片焰海,“你说,你的愤怒,比之这怒火,更甚与否?”
一念佛这才发现,裘塔所供奉的,居然是复照仙尊。
门主抚摸着几同殿高的巨像:“肖含给了我和复照一样的回答,我很不喜欢,我也很不喜欢康媛——复照和天禀也有些小聪明,引天下香火以建秘境,可惜……世人可供复照,我有何供不得?”
一念佛喘着粗气,已经无暇思考,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三个字: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们一剑破开香案,击碎了慈悲的神像,碎石滚落,激起一片尘灰。
被遮蔽的视线唤醒了一念佛一丝警惕与理智,在她们急于寻找门主方位时,一阵罡风从破碎的屋顶上压了下来。她们只能架起双臂,护住头脸,尽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姚宁欣看见碧空之上,滑过一道赤色的影子。
绿腰看见长袍之下,露出一具焦黑的骨架。
一念佛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向一旁躲去。
“居然来得这么快,至少要留其一性命……”门主一边向后退去,一边抬起那干瘪的手,对准了躲到石柱后的一念佛。
大殿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