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和百灵不敢说话,他们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怀远知了,百灵自知出了错,是她掉以轻心了,却也想不明白沈争为什么好好的要从窗子翻出去溜走,这夜黑风高的,一听怀远知又要出门,百灵急坏了。
“公子要去哪儿?”
“鬼市。”
“您亲自去……”徐福忙劝道,可话未出口就被打断。
“备马!”怀远知像疯了似的,“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公子,我这就安排下去。”百灵急忙往外跑,离开那个压抑的房间。那九幽鬼市可不是什么买萝卜白菜的地方,怀远知又是这个状态,她怎么能不担心?备好马匹,一路上百灵不敢言语,怀远知不让徐福陪着进市,他们二人在门口心急如焚等待,不知道怀远知去见了什么人,只知道出来后脸色更差了。
怀远知带着人,沿着账房供述的路线,一层层摸排下去。货分等级,不同等级自有不同销路,酒楼下停着的车也各有不同去处,怀远知不知道阿争上的究竟是哪辆车,他只能先往坏处想,按着销路以买家的身份去摸索,越探他的心揪着越来越紧,怒火把他烧的发狂。
尾货货仓。
那是隐藏在山林间的一个院落,他们走了好远才到,这么个地方,若没有指引上哪儿去找,引路的中间人只当这位公子要挑几个男丁做家仆,和看守打了招呼,便引怀远知进了门,带着脚镣的男奴还在干活。
“您找到我,我肯定给您挑好货,该省省该花花,这些家伙就是模样差点,干活一点不含糊,坏了也不心疼不是。”
徐福皱着眉,“姑娘呢?”
“这里的姑娘都有销路,小的没法……”
徐福打断中间人,不耐烦的说:“钱不是事儿,就要姑娘。”
中间人犹豫了一下,想着有钱人的品味谁知道呢,卖谁不是卖,反正他有钱赚,于是便领着怀远知他们通过隐秘的连廊来到后院,刚打开门就把他吓一跳,只见后院的守卫横七竖八的躺着,连狗都趴着,院子的后门虚掩着,没有锁。
“什么情况?”
墙下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干枯的人,脸皮一道刀疤紧紧贴着骨头,中间人扑过去摇晃他。
“领队!”
“扑腾”一声大汉的身子倒了,人头却挂在墙上,中间人大叫起来,尖叫声引得前院的看守也过来了。
“枯骨病!是枯骨病啊!”
“是神灯,神灯索命了……”
众人大骇,地上躺着的人还都有气,却怎么也叫不醒,后院霎时乱成一团,守卫的只知道上午领队来前院领走了狗,两院之间平时都关着门,不轻易走动,他们也不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货呢?货都哪去了!”
装货的那间屋子门关着,门上挂着的锁却没扣上,看守冲进屋子,屋里空空如也,一股难闻味道扑面而来,只剩墙上斑驳。
“争姐不在这儿。”一看那领队被吸干的样子,百灵感觉天灵盖都麻了,赶紧挡住怀远知想让他离开,这情况,无论是不治之症还是鬼怪索命,都足够危险,足够邪门了,怎么烂事儿都让他们赶上了,“公子,快走。”
怀远知却轻轻推开百灵,守卫都忙着找女孩,没空理他们,他凑过去细细看那干枯的头颅,钉住那颗头的不是钉子,竟是一根针,怀远知用力拔出那根扎在头发里的针,头就咚的掉下来,从百灵脚边咕噜咕噜滚过去。
怀远知细细看着,那根针不同于一般的针,略粗,却也细长,针尖都是划痕,因此并不太锋利,他从怀里取出帕子,把针擦干净,趁人不注意,悄悄揣起来。
怀远知知道,他又来晚了一步。
“公子真对不住,让您受惊了,”中间人向怀远知道歉,临近交货货跑了,领队被索命,看守一群人又生死不明,现在院子里乱成一团,谁也想不到能出这档子事,“这儿危险,等有货了,小的第一时间联系您。”
怀远知点点头,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了,赶紧带着徐福和百灵离开了,他们绕至后方,便发现有河流流经,一行人顺着河水的流向寻找,走着走着,怀远知便看见一处鞋印杂乱,还有拖行的痕迹,此处一定发生了一场乱斗,却不见一个人。拖行的痕迹断断续续指像一个方向,芦花摇曳,河流流淌,那里,只有芦苇荡。
怀远知让众人留着原地,他的胸口发热,心跳愈发快了,似乎有一条红线指引着他向芦苇荡走去,终于,在芦苇的缝隙中,他看见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漫天残霞如流火,怀远知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向她,那个身影也望见了他,如飞鸟归林一般扑到他的怀里,他多想责备她以身试险让他担惊受怕,可一见沈争那双猩红的眼睛,怀远知在心中斟酌已久的话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到芦苇荡里叠起来的尸体,神灯摄魂的传言自会隐去其他,传得越邪乎,真相就越模糊,这不是什么大事。于怀远知而言,为了赢这局棋,人人皆可为棋子,他所做的一切,就只为了一个人。
怀远知搂紧了阿争,眼里尽是不甘与悲伤,他自以为可以带着她躲过命运,他自以为在这场和命运的较量中成了赢家,而今却发现,命运笑看他的绝望与痛苦,侥幸与自负,他以为那五年是颠覆,可兜兜转转,一切还是走向了那条路。
“别再丢下我了,”怀远知轻声说,“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