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雅十七岁“生日”那天，吹蜡烛之前，闭着眼许了一个愿。

围着蛋糕的人都在笑，起哄问他许了什么。

“希望十八岁快点来。”他睁开眼，语气平平，“到成年，就自在了。”

父母笑，亲戚也笑起来，说这孩子对未来的憧憬真朴实。是啊，谁不盼着长大呢？

盼着成年，盼着自由，盼着一个自己做主的崭新年纪，多美好，多正常。

只有江泊雅自己清楚，当时，他不是在憧憬什么未来，他是想快点“到期”。

而对着水母厅幽暗的光影时，江泊雅再次许了个“同样的愿望”。

这一次的愿望，才是一种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像所有即将成年的少年一样，期盼着某种未知的自由。

可惜，时间客观流淌的规律从不迁就任何人的心愿。比他的十八岁更先一步到来的，是攻略目标角色之一闵砚辞的十八岁。

烫金封面的邀请函是管家亲自送上门的。

“闵家的，闵砚辞少爷的成人礼。”管家垂着手，“周六晚上，老爷和太太也收到了。”

江泊雅捏着请帖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邀请可以装死不回，有些不行——闵家和江家在生意人情上盘根错节。

这种场合他们若不到场，第二天整个圈子能编出十几个版本的说法。

“那就去吧。”江泊雅把请帖丢在桌上，顺手拍了张照，“一顿饭的事。”

照片发出去不到十秒，靳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到了。”江泊雅接起来，往椅背上一靠，“反应这么快，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有毛病，是你自己特地发给我看的吧。”靳容在那头笑了一声，“配文‘又要营业’，图还特意挑了张请帖，我看不出来才有鬼。”

“闵砚辞的成人礼。”江泊雅转着手里的笔，“江家跟他家有些往来，我躲不掉。”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了解一点。”靳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私生子，前两年才被认回闵家，送进了那所贵族学院，但在圈子里辈分低、根基浅，谁都能踩一脚的那种。”

“听起来挺惨。”

“嗯呢，”靳容慢悠悠地补了几个字，“挺会卖惨的。”

江泊雅挑了下眉，没深究这里头的古怪。

“这次我帮不上什么忙了。”靳容说，“那种场合请帖按人头算，我进不去。也不像商场、酒吧，我能在门口找个地方坐着等你。”

“没说要你帮呀。”江泊雅说，“一顿饭而已，还能吃了我不成。”

“所以我远程援助。”靳容压根没接他那句嘴硬，“全程在线，你随时汇报，我随时支招。”

“行啊，管家公。”

周六晚上，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香槟塔堆了整整七层，鲜花从入口一路铺到主桌，衣着考究的宾客们端着杯子游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仿佛都调到了同一个精准的弧度。

寒暄、攀关系、客套联姻、互相试探，每一句轻描淡写的问候背后都藏着利益的筹码。

“江少爷，久仰久仰！家父常提起您，说江家这一辈就属您出挑——”

恭维过头了吧，真把他大哥忘太平洋去了？

江泊雅微微颔首：“您好。”

侧身，走人。

“江少爷，冒昧问一句，江家最近那个……”

“今天不方便谈这个。”他淡笑一下，“您慢用。”

走人。

有位不熟的小姐端着果汁想搭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一句“失陪”轻轻挡了回去。

关系近的，江泊雅便礼貌地点头、淡笑，侧身避开深聊；

关系不怎么样的，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从头到尾，他的态度大概只有一个词——敷衍。

而全场唯一能让他主动软下嘴角、松开眉眼的，只有口袋里那只不停震动的手机。

【到了？场地大不大，记住路线，别走到没人的地方。】

【少落单，去哪儿都挑人多的道走。】

【闵砚辞递的任何东西都别接。茶、点心、外套、项链，他说“送你的”，一律摆手。】

【墙角、楼梯间、僻静走廊，能不走就不走。】

【还有易朔和赵洵，那两位也别搭话。躲远点，省心。】

江泊雅倚着露台栏杆，一条条翻完，指尖敲得飞快：

【知道啦管家公，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

【早点回家。】

江泊雅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不远处，两个躲着大人喝酒的小辈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哎，你看江少爷，今天谁都不理，一直看手机。”

“从进门就这样了，我刚才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了下头。”

“他是不是……谈恋爱了？笑得那么……”

“嘘，小声点。”

议论飘进耳朵里，江泊雅连眼皮都没抬。误会就误会吧，他不在乎。

在这种满是虚假人脉、虚伪客套的场合里，人人都揣着算盘，句句都藏着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