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着走着,边走边吃边逛,随便闲聊着些日常。无意间再抬头往前看的时候,那栋楼出现了。
旧旧的四层小楼,米黄色外墙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块牌子——
市水族文化馆。
这不是什么大型商业网红水族馆,而是城市文化馆附属的科普馆,规模偏小,但好处是安静、也不拥挤。
玻璃门里透出幽幽的蓝。
江泊雅站住了,他扭头看向靳容:“……你不是说出来办事吗?”
“对呀。”靳容终于笑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晃了晃,屏幕上是两张电子票的二维码。
“办的就是这两张票,处理掉。某个姓靳名容的好心小伙送的,放我手里搁着也是浪费,过期作废多可惜,赶紧把它消耗掉。走,进去。”
绝不提特意,绝不提特殊,一切刻意策划都被伪装成了顺势而为。
江泊雅盯着那两张票看了三秒。
……奇怪。
可他鬼使神差地,抬脚跟了进去。
检票进馆后是一道弯弯的暗廊,白晃晃的日光留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头扎进幽蓝里。
两个人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说话,脚步也慢下来,像两个揣着同一个秘密的共犯,往那片蓝色深处走。
眼睛慢慢适应了。
穿过暗区,淡蓝色的水光打在两人脸上,他们来到了淡水河鱼厅。
一整面墙的展缸,柔和的灯光从水里透出来,每格缸前立着小小的名牌。江泊雅走近,看清第一块名牌上的字,脚步顿住了。
本地江段·青鱼。
一尾半米长的青鱼贴着缸壁游过,鳞片在灯下泛着青灰的光。旁边,鳊鱼、翘嘴、胭脂鱼……
一格一格,一条一条,配合着名牌,打着清晰的光,在他面前慢悠悠地游。
江泊雅站在最大的那面缸前,很久没动。
昨晚那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江水,原来里头游着的,是这些生灵。
水光晃在他脸上,一层一层的蓝。靳容双手插兜,慢悠悠踱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看着满缸的鱼,开口:
“喏。”
江泊雅扭头。
“补你昨晚的遗憾。”靳容说,语气自然,在江泊雅听起来却有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名义上是补一句闲话,实际上是补一个真正的生辰。
江泊雅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昨晚就那么随口感慨了一句,说完自己都忘了,这人就这么牢牢记住了……
然后拉着他坐公交、逛菜市场、蹲旧书摊,绕了这么一大圈,居然是为了把他带到这面缸前。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鱼?”他听见自己问。
靳容的眼睛看着缸里的鱼,“我记性好呗。”
江泊雅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下去,就要碰到不能碰的地方了。不问,就还能是一句“记性好”带过去的事。
那就这样吧,他想。就这样,挺好的。
“那是胭脂鱼。”靳容在旁边小声报着名字,“幼鱼身上有黑白条纹,长大了会变,成鱼是暗红的,老一辈管它叫‘一帆风顺’,你看它背鳍,展开像不像帆?”
“……你还挺懂。”
靳某谦虚中,“书上看的。略懂,略懂。”
一路看到触摸池。浅浅的池子里,几尾鳐鱼贴着池底缓缓滑行,管理员大姐说可以轻轻摸摸它们。
“来来。”靳容撸起袖子,俯身搭着池沿,非要伸手去摸鳐鱼的背,一边摸还一边发挥着他那不知从哪看来的冷知识装博学:
“你知道吗,鳐鱼,它的眼睛长在背上,嘴和鳃裂长在肚皮上,所以它看你,其实是用,”
话没说完,那尾鳐鱼尾巴一甩,啪叽一尾巴水,正正糊他脸上。
"……"
江泊雅愣了两秒,没绷住,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笑得直不起腰。幽暗的展厅里,稀稀拉拉几个游客都回头看过来。
原本那点隐秘的酸涩情绪被这喜剧般的插曲冲淡得一干二净。
靳容抹了把脸上的水,面无表情:“笑够了没。”
“没、没有,”江泊雅扶着池沿,上气不接下气,“你继续说呀,它看你用什么看?”
“不用我说了。”靳容抖了抖湿了半边的衣襟,“它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对我的看法了。”
江泊雅又笑了一轮。
笑着笑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脑子里,安安静静的。
太安静了,按往常这种难得外出的节点,那道电子音早该跳出来刷存在感了。今天一整天,一个字的动静都没有,像是卡顿了,又像是被提前薅走了能量,电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