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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冬日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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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驷策马奔回河谷营时,冬日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将马缰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走向营中临时辟出的伤帐。掀帘的瞬间,一股混着药草和血腥的热气扑面而来,将他方才策马时灌了满身的寒风瞬间化开。沈醉靠在帐中最里面的铺位上,左臂重新缠了厚厚一层白布,从肩到肘包裹得严实,右手里却还捏着一截炭笔,膝上摊着半卷染了水渍的舆图,似乎正在上面添什么批注。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那双凤目在帐中昏黄的烛火里亮了一下,嘴角弯出一道轻飘飘的弧。

"殿下回来了。黑狼坡收尾的事——"

沈驷走过去,将他手里那截炭笔抽走了。

沈醉的手空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抬眼看他。沈驷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他左肩新缠的白布上。布面干净,没有洇血的痕迹,大约是军医重新上过药扎好了。但他记得方才在坝口看见的那一幕——赤着胳膊,白布上洇着鲜红的血,整个人站在水雾里用身体抵着巨石。

"军医怎么说?"沈驷开口,声音不高。

沈醉把空着的右手缩回膝上,拢了拢垂下来的袖口。"说养一养就好了,没大事。"他说得轻描淡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就是左肩往后可能使不上十成的力了。九成还是有。"

沈驷没有说话。他蹲在铺位前面,垂着眼帘看沈醉搁在膝上的那只右手,指节上还有新的冻伤,边缘微微泛着紫。他把那只手拿起来,拢进自己掌心里,用指腹慢慢揉着那些冻得发僵的指节。沈醉被他揉着,起初还想挣一下,说"小伤不碍事",但沈驷的力道不大却坚定,他便不挣了,乖乖由他揉着。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迸出的噼啪声。

"沈醉。"沈驷揉完了他右手的指节,将那只手轻轻握在掌中,抬眸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驷能看清他下颌上一道细小的旧痕,近到他闻到沈醉身上药草和炭火混在一起的气息。

沈醉被他这样看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凤目微微动了一下,眼底的散漫像水面上的浮冰被水流推散了,露出底下温温的、不设防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把这氛围打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驷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俯身下去。

他吻了他。

吻得很轻,唇贴着唇,像一片落下来的雪停在另一片雪上面。沈醉的唇有些干,带着冬日寒风吹过后那种微微的粗糙,但贴上去的温度是暖的。沈驷的手扶在他完好的右肩侧,拇指轻轻按着他的颈侧,感觉到那里的脉搏跳得快了一拍。

沈醉愣了一息。然后他阖上了眼,用唇轻轻回碰了一下,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用鼻尖蹭人掌心。这个回碰很短,碰完他便睁开了眼,凤目里映着沈驷近在咫尺的面容,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了耳根。

"殿下,"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些,带着某种被润过的、柔软的余温,"你这叫趁人之危。"

沈驷直起身来,退后半步,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耳尖透着一层极淡的红。他重新蹲回去,将沈醉搁在膝上那只被揉暖了的右手又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从铺位边捡起方才抽走的那截炭笔放回他掌心。

"继续批你的舆图。"沈驷说。

沈醉捏着那截炭笔,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驷耳尖那层不易察觉的红,眼底的笑意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地漫出来。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去继续在舆图上添批注,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帐中细细地响着。但沈驷注意到他握着炭笔的那只右手,指节间带着一种微微的、几乎抑制不住的颤——不是冷,也不是疼。

那是他在忍着笑。

沈驷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铺位的边缘,肩挨着他的右肩。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一个看舆图,一个闭目养神,冬夜在帐外无声地沉下来,炭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挨得很近很近。

那夜沈醉批完了舆图,两人一起喝了一碗热米汤。沈驷靠在铺沿上小憩,沈醉靠在他肩头半阖着眼。营帐外的风声止了,雪也停了,天地间忽然生出一种罕有的寂静。沈醉在寂静中低低地开口,声音被米汤的暖意熏得绵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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