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正堂圆桌之上,晏回和王佑之夫妻二人分别坐在三角。
晏回目光灼灼,看着那女子。
林非鱼显然注意到了晏回的目光,背后冷汗连连。
好在她研究医书之余,还研制了一种易容手法,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容貌。
但是,她如若一昧避着晏回的目光,只会招致怀疑,因此她扬起头来:“陛下,请问饭菜还合口吗?”
她的声音不比昔日,刻意变幻了音调。
晏回怔住了。
王夫人的面容分明和林非鱼几乎没有半点相像之处,可是莫名叫他挪不开眼睛。
晏回:“今日晚膳,很好,朕很久没有吃到那么合胃口的饭菜了。”
林非鱼垂眸。
“皇上在宫中,也没有合胃口的饭菜吗?”
烛火摇晃,晏回笑着闭眼:“御膳每日重重把控,不是朕点名想吃什么便能吃什么,端上来之前更是要先试毒,每次都半凉了。”
林非鱼:“陛下夙兴夜寐,当真辛苦。”
晏回闭上眼睛扶额:“每次朕一到用膳之时,便能想见昔日与先皇后一同用膳之时,那时还在别苑,她漂亮得好像天上的太阳,朕一看就几乎挪不开眼,却又不敢多看。”
王佑之拱手:“还请陛下节哀。”
晏回疲倦睁眼:“今日朕舟车劳顿,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再商议吧。”
王佑之和林非鱼送晏回出府,晏回临行踏上马车之时再度看了她一眼。
林非鱼亦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昔日里她的未婚夫,对她总是千方百计送来最好的东西,从未对她红过脸。
哪怕她连死遁都是在欺骗利用晏回。
昔日登基大典在即,她陪着的那些日子好不容易才胖了些,显得更为丰神俊朗,会牟如星,整个人又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然,此刻晏回的身上却透着一股可怕的死寂和绝望。
听说晏回的后宫始终空置,从未选秀。
正当她满心愧疚之时,听得晏回道:
“昔日朕承诺非鱼要给她一物,如今昔人故去,朕无颜去见非鱼父母,既然王爱卿是非鱼表哥,那么此物还是交由王夫人吧。”
江德全捧上来一只金灿灿的金匣子。
昔日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现。
是晏回在乞巧宴上替她怒斥安乐郡主,当着所有人的面牵着她的手离开。
那时候,晏回面上带着少年郎的羞红,掏出一只金鱼簪子,说他没有忘却她的生辰。
还拿着那坏了的木匣子道,要给她一个金匣子。
那时,太爷池畔的宫灯明亮,将池水亦然照出灯影,将晏回眼底照亮,是紧张、害羞、真诚。
可,缘何那时的少年郎,如今却满面哀愁,眉宇深锁,满身寂寥?
林非鱼深吸一口气,眼中不自觉氤氲出雾来。
“王夫人?这是御赐之物,还不接着吗?”江德全提醒道。
林非鱼骤然惊醒,随后双手接过,躲着晏回的目光深深行礼:“多谢陛下。”
晏回轻声嗯了一下,随后将帘子放下。
晏回的马车驶离了,她手中紧紧攥着那金匣子,闭上眼睛,千头万绪。
*
自从阮栖风将她认出后,她觉得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和他再度来往。
然,一日她看完念之后,正要合衣而眠,却忽闻窗外传来一阵清越的声音。
有些奇怪,她打开窗,又听了一会儿,竟是吹叶之声,但左右看看,看不到有人,于是她抬头望去——
朗月高悬,时有凉风。
一人白衣胜雪,手中拿着一片叶,闭着眼睛吹响。
明月将他周身披上了一层银光,衬得恍若仙人。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推着窗,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也一直吹着,是《春江花月夜》。
现在是夏天啊,吹什么春江花月夜。
一曲毕,他方才放下唇边树叶。
他只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亦然没有任何动作。
林非鱼觉得自己就应该不出声,时间久了,他自然会知难而退,离开。
但,到底她还是想起了昔日种种。
她的确恨,但是昔日那些林府的种种回忆也的确在她心里反复出现。
“所以,你的解释是什么。”
阮栖风一怔,随后绽唇而笑:“你来了。”
她想笑,他特意从山上下来,找到了王府,甚至还专门来到了她的院子,还装作惊喜的样子说什么你来了。
林非鱼:“别说别的。”
阮栖风点头,随后脚尖点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白衣翩跹,落于地面。
她一怔,这是……轻功?
阮栖风的武功,真的开始恢复了?
那他的眼睛呢?
林非鱼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却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