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海图与自家海图相似,不重画工,只重实用。没有浓墨重彩,只有淡淡几笔勾勒山川,山川旁,尽是文字,标注着针路,水流急缓,礁石所在。
“嗯,”齐玦看着这海图点头,“这幅海图,倒有几分行军舆图的模样。”
“可单靠这份海图,便可行船了?”
“自是不行,”火长从衣襟内掏出一本册子呈上,“还需这个,与海图一起使用,方可行船。”
齐玦接过火长手中册子,只见面上书写《渡海针谱》四个大字。
“这是何物?”齐玦看着册子,不明所以地问道。
“这便是我们行船所需的重要物品,我的师傅给这册子取的名字,海上人大多叫它针路簿。”
“针路簿?有何用?”
“殿下请看,”火长的手指在海图一处,说道,“我们此刻便在这里,出暹罗湾,南下北大年。”
他说完,翻开册子,找到其中一页递给齐玦。
“阿瑜陀耶开船,沿河用丁未针,五更船,水三托。两岸有树,水急,至海口。”
“海口开船,用坤申针,八更船,水十托,渐深,沙底,无礁,水流东南。”
“乌龟石,用单申针,十更船,水二十五托,水色渐青,有飞鱼,水流渐缓,见隐隐远山。”
“飞头崖,用坤未针,八更船,水十五托,渐浅,泥沙底,有礁,打水验之,水色黄浊者近岸,水色青碧者正路。”
“见北大年塔,用乙辰针,五更船,水八托,沙底。口外有沙洲横亘,须候潮涨方可入。港内水三托,两岸有屋舍,京人聚处。”
齐玦将那一页念了一遍,又将手中册子交还火长,缓缓道:“甚是精妙。方位针路清晰明了,只是每每换针,这大船该如何转向?”
“自然是靠船帆与舵手。”
火长来到那中央木柜处,捻着胡须说道:“殿下请看,我们海上行船不同于陆地,我们用针盘定位。”
“你看,此时正是单申针位。”
“单申针位?”齐玦侧头沉吟片刻,说道,“所以,此刻我们应该是在乌龟石处?”
他回到长案处,找到了海图上所画的一块小石,边上标注名称:乌龟石。
又顺着西南方向继续向下,找到了水岸边另一块飞石,说道:“这里便是飞头崖,我们此刻正在这段路中。”
“待到了飞头崖,我们再换为坤未针。”
齐玦说完,又回到针盘之处,看着那针盘边缘刻度,说道:“西南向,又偏南。”
“殿下天资超绝,不愧是神佑之人。”
火长看着齐玦连连称赞,却没留意齐玦变了脸色。他没有多言,继续问道:“那如何从单申针换到坤未针?”
“殿下莫急,在从单申针换到坤未针之前,我们还得确定船行缓急。”
“船行缓急?”齐玦想了想,却想不明白,“如何得知船行缓急?”
“这船行缓急嘛,”火长笑了笑,又回头看向盯着针盘不语的宁若汐,“小公公,你可知,如何得知这船行缓急?”
“行船缓急?”宁若汐正忘我地盯着针盘,没留意这火长突然一问,慌慌张张答道,“这个……我隐约记得,似有一人,一直在船上跑来着。”
“你果然有一套啊,”火长笑着说道,“你记得没错,要知这船行缓急,我们会在船头抛下一块木片,让一人从船头疾走至船尾,若到了船尾正好见到了木片,这便是合更。”
“若是他到了船尾还未见到那木片,便是船行过缓,不及更,需加帆。若是他到了船尾,木片早被船抛至身后,那便是过更,得减帆。”
“这,”齐玦听完,惊愕不已,“只靠脚程快慢?这如何得知?”
“殿下,这些人都是做惯了的,经年累月,自是可知。”
“荒唐!”齐玦摇头道,“若这人今日脚疾,又或是偶感风寒,体力不支,岂不是出了差错?依我之见,得换个稳妥的法子。”
“殿下此言差矣。船上之法,历来如此。不可换,不可换。”
“如何不能换?”
“此法之故在于那疾走之人的脚程,时快时慢,总有偏差。若是一人执旗于船头,一人执旗于船尾,抛下木片之时,船头之人扬旗,见木片后,船尾之人扬旗,只需合了这段,岂不是省去了麻烦?”
“这如何使得?”火长皱着眉摇头,扭头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宁若汐,“小公公,你也是海上人,你说说,殿下此法是否可行?”
“我?”
宁若汐猛然抬头,看着愠怒的两人,一时慌了神。这两人,一个是殿下,一个是火长,都不能得罪。她该向着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