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绢本长卷图在议事厅后侧的长桌之上缓缓展开。
宁若汐探着头,透过齐玦与火长之间的缝隙,打量着那幅海图。
这官家海图确实华美,不仅笔法细腻,甚至填上了颜色。青蓝色的沧海,雄赭色的山峦,花青色的海岸,邦国名称皆用朱红方框标注。
一看便是宫廷图画。
只是,若是用这幅图航海行船,怕是还未出月港,便触礁翻了船吧。
齐玦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海图,皱了皱眉,一言不语。
“小玖儿,”他忽然回头问道,“这海图,你觉得如何?”
“这……”
宁若汐看着齐玦,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火长,低头答道:“奴婢,奴婢觉着这幅画,挺好看的。”
“画?”
齐玦回头苦笑一番,想了想,又转身对着那火长拱手施礼道:“火长,齐玦是诚心求教,还请火长不吝赐教。”
“殿下,”火长见齐玦行礼,慌得手足无措,“小人,小人这点本事,哪敢称赐教?若是殿下不喜欢看这图,小人另撰文字记述,改日呈上艉楼……”
“火长师傅,”宁若汐见火长似有推脱,探出头说道,“你那海图,是给陛下看的吧?”
“您是船上的火长,是饱经风浪的老行家,我们在一条船上,自然是信你的。眼前这幅图,殿下看了,并未多说什么,反倒再次诚心求教。这份心意,火长师傅如何能辜负?”
“小公公,你这话说得,小人……”
“火长师傅,小玖儿今日便把话说开了吧。殿下求教,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心诚意,真认您的本事。若您依旧糊弄,恐怕伤的未必是殿下,反倒是你自身!”
“切莫自轻了身份啊!”
“小玖儿!”
齐玦侧头呵斥,宁若汐连忙低头退了回去。她知道,自己这一番敲打,这火长怕是不敢再推脱。
“火长,我的内侍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言语若有冒犯还请见谅。”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我确实信任火长,也是真想知道,这船究竟该如何航行。”
“殿下一番话,让小人无地自容,”火长想了想说道,“殿下若真心想学,且随小人前来。”
火长说完,带着齐玦,离开了艏楼。他们穿过甲板,又返回了艉楼,不过并未上二层,反倒带着众人自楼梯往侧面行走。
“殿下,”火长走了一半,又顿住,“前往此处有一条规矩,凡铁器不可靠近,因此……”
他看着齐玦身后的侍卫,面露难色。
“可是因为针盘?”宁若汐问道,又看着齐玦说道,“殿下,火长师傅这是带咱们入针房呢,针房内有针盘,铁器会扰乱针盘里的磁针指路,因此针房外不得有铁器靠近。”
她说完,又伸手解下齐玦腰间佩剑,转身递给百户。
“看来,小公公是同道中人啊!”火长看着宁若汐,捻着胡子笑道。
“我哪里是同道中人,只是幼时出海,知道一些规矩罢了。”
宁若汐随口糊弄着火长,抬眼偷偷看了看齐玦。齐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话,看也不看她一眼,卸下身上铁器随着火长继续前行。
转过通往艉楼二层的楼梯,他们来到了艉楼后侧的一处小门。
“殿下,这便是针房了。”火长侍立门口说道,“平日里,这儿除了我,谁也不能进。”
“正使大人也不行?”
“没错,”火长点点头,“这里存放着行舟所需的重要物品,正使大人只在开船前来查看过,此后,便只在艏楼听我回话即可。”
逼仄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侧的小窗透漏一点光,整间房显得昏暗陈旧。唯一的窗户之下是一方长案,案上摆满了各种物品,多是纸张,再是炭笔。
长案的一侧便是一座供台,供台之上摆放着“罗经祖师”的牌位,牌位之下,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上插着一支点燃的香,青烟袅袅,弥漫在整个房间。
长案另一侧则摆放着一个木架,木架上摆放着各种物品、木匣,皆与行船相关。木架一旁有一张窄床,供值夜歇息。
这么一间狭小屋子,充斥着各类物品,已无余下空位。可就在这剩余巴掌大的地方中央,稳稳立着一个方形木柜。
木柜被死死钉在地板上,半人高,柜顶被开凿出一方天池,天池四周环刻二十四方位,十二地支,八干与四维。天池之中注有清水,清水中浮着一根穿在灯芯草中的铁针,正稳稳地指向某一方位。
火长步入房内,即刻前往中央木柜旁。他看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又朝齐玦与宁若汐走来。
“殿下,”他拱手道,“殿下想见的真东西,便全在这针房之中了。”
“殿下请来,”火长来到长案旁,从匣子中取出一幅长卷,展开,“殿下请看小人的海图。”
一幅桑皮纸做成的长卷海图展开,宁若汐站在齐玦身侧,看着那展开的海图,点点头,终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