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多少次睁开眼又闭上，闭上又睁开，窗外早已只剩皎洁月光，一切都静悄悄的。

可他却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莱茵翻身下床，推开房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笼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月光。

就连赤龙都在睡梦中，睡得香甜，房门开了大半，鼾声隐隐传来。

月光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连空气里都浮着夜间的凉意。

莱茵没有走动，只是带上房门，站在客厅里，靠在自己的门上。

他睡不着，也不打算找点什么事做。

他扫过桌面，原本摆在那儿的礼物已经被主人收起来了。

收拾那天莱茵也在旁边，看着诺斯把那些珍贵木料放进纸箱。浓郁的木香里掺着一丝潮湿的腐气，即便用魔导器保管，也没能让这些木料完美保持原状。

可诺斯显然没打算用它们做什么，只是将它们收好。

那些魔导器晶片倒是被他直接装在了武器上，吃的东西，也都一一拆了封。

莱茵分到了一些，他本就不太爱吃甜食，没想到歌薇利娜的饼干，在加入足量的糖分后也能变得那般齁甜，咬了一小口就满是抗拒。

诺斯见状笑了笑，也不嫌弃，将剩下的饼干都吃了个干净，倒是佐证了阿贝拉口中的喜欢的真实性。

莱茵记得，当时自己还问过。

“他们都说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别人，就像歌薇利娜自己就很喜欢饼干。可我怎么觉得，你从来没分享过什么你喜欢的东西？”

诺斯只是挑了挑眉，提起第一次见面的饭馆。

提起那份在旁人口中饱受好评的苹果派。

“那时候你饿极了，宁愿啃硬麦饼也不愿意吃甜食，你是忘记了吗？”

莱茵就默默闭嘴，不再说话了。

此时，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倒是脑补了一下。

假如一个人要讨诺斯开心，好像不需要什么别致的手段，随便烤点什么，往里面加入致死量的糖，好像就足够了。

没想到有人连那样美味的炖菜都不喜欢，反而喜欢那些舔到齁人的点心。

飘远的思绪很快收回，莱茵靠在门缝边，站在夜色的阴影里，一双翠绿色的眼眸瞥向一侧。

不知道什么时候，琼的房门打开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

当初诺斯也给莱茵准备过一件，但他更喜欢短袖和短裤，怎么也不肯换上那像裙装一样松松垮垮的睡袍。

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像是一抹怨魂。

莱茵晃了晃脑袋，不去想这个过于离奇的比喻。

他依旧靠着门，没有半点跟琼打招呼的打算。

琼轻手轻脚往前走，路过瓦莱里昂的房间时格外小心，瞥见半开的房门时，还像受了惊似的，脚步一滞。

莱茵觉得有趣，就着夜色看他。

很快，就见到琼停下了脚步，是在诺斯的房门前。

他放下提起的睡袍衣摆，刚刚抬起手，蓦然侧身，对上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琼：“！”

惊呼声被他死死抑在喉咙里。

莱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道白影立刻转了回去，像是躲避什么一般，轻手轻脚缩回了房里。

脚步声很轻，却让赤龙沉重的鼾声顿了顿，翻了个身，这才再次响起。

“怎么不睡？”

片刻后开门的声响和男人的低声询问，都在莱茵脑海的预演中。

诺斯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琼的动静，他出来时，门外只剩靠门发呆的莱茵。

而出乎莱茵预料的是，塞入手心里的糖。

那是一种亮晶晶的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在嘴里咂摸不出来多少味道，却不算甜。

大半夜的给他塞糖。

真的还是那个诺斯吗？

莱茵捏着糖块，没还回去。

“吃了糖记得刷牙。”

莱茵又将那块糖塞回男人手里。

不期然听见对方低低的笑声。

片刻后，莱茵感觉手上又被递了什么，却不再是食物。

那是一把银色的匕首，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很是漂亮。

莱茵：“？”

诺斯：“这是我找莉莉安定制的，看上去只是普通匕首，却有简单的收纳功能，不用魔力也能驱动。”

一只手覆在他握着匕首的手上，托着他的手按下握柄旁的凹槽。

随即诺斯松开手。

莱茵看着自己身上多出一套沉重铠甲，银光闪闪，在夜晚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诺斯显然也没料到，低咳一声掩去笑意：“可以多按几次，换你喜欢的样式。你现在用不了魔法，总不能一直披着毯子。真遇到危险，就变回龙形吧。”

莱茵依言又按了几次，身上的衣服果然换了又换，看得出是莉莉安定制的，每一套都意外地合身。

他低头把玩着那柄匕首，翻来覆去地找“变身”的原理。

忽然感觉诺斯的手落在自己头顶，像是先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莱茵：“？”

莱茵很快皱起眉头，又忽然感觉头顶那对不存在的角，像是触发了惯性似的，有些痒痒的。

他退了一步，躲开了诺斯的手。

闷闷道：“谢谢。”

几乎是逃跑一般离开了客厅，开门回了房间。

听着外面的轻笑，还有诺斯的叮嘱。

“只有你和埃洛希尔能去的地方，我也帮不上忙，就不去了。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