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斯很快意识到，莱茵是在尝试催动魔法。

现在的他，似乎不能正常运用魔力。

诺斯看在眼里，没追问，只是靠上门框，打断正默默努力的人，忽然开口：“想不想去见歌薇利娜？莉莉安说她很想你。”

手指施法的小动作骤然一停，修长的十指很快被主人藏在身后。

莱茵猛地偏头，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们不是说，想让我先见见阿贝拉吗？”

诺斯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果然，你一直都保留有意识。”

他直起身往屋里走，故意不看桌上歪歪扭扭、不成型的新魔法阵，解释道：“阿贝拉是勇者小队的成员之一，本体是海妖，在陆上大多时候都沉睡着。身体昏睡，意识却是清醒的。他身上还有些特别的地方，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不过他赶回来还要些时间，歌薇利娜可是很久没见你了，想先见见你。”

莱茵眼睛一亮，当即点头：“我也很想歌薇利娜。”

诺斯将他下意识抿唇、吞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不戳穿想念背后，到底是歌薇利娜，还是她亲手制作的小饼干。

莱茵的肤色太白，那些曾经瞥见过一瞬的痕迹，如今在成年体型上愈发清晰。

诺斯能借着光的阴影，看清他喉头吞咽间，一闪而过的、起伏不平的“文字”。回想起换衣服过程中，瞥见的那些痕迹——莉莉安提起时如临大敌，可痕迹本身并不算显眼，若不是莱茵肤色偏白很难看清——此刻只觉得格外刺眼，不由皱起眉头。

从龙形变回人形的过程里，莱茵像是骤然从少年体型“长”成了成年模样，可脖颈间不曾变化的痕迹，又分明昭示着：他一直是莱茵，没有变过。

莱茵：“不是现在出发吗？”

诺斯这才恍然回神，用笑容将方才的不自然遮掩过去。

两人往外走时，莱茵余光扫过走廊角落的房门。门缝里原本探出半张脸，听见脚步声又倏地缩回去，紧跟着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关门声。

之前还黏着他的琼，现在反倒有点躲着他。

莱茵感到奇怪，不过他一直不擅长理解人类复杂难懂的心思，没往心里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歌薇利娜烤的饼干，对魔力没再暴走的琼兴致缺缺。

莉莉安则是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莱茵。

客厅的暖灯落在他身上，深黑色的骑士服衬得肤色越发冷白，齐腰黑发被主人随手扎在脑后——要不是诺斯伸手拦了一下，他本是打算随手削短的。

全然不像她记忆里那个苍白脆弱的少年，眼前的男人活脱脱一位面容精致的年轻贵族，模样好看得极具冲击力。

踏入任何宴会，都会是贵族小姐们关注的焦点。

她恍惚间想起，之前自己还曾经开过玩笑……

“怎么一直盯着我不说话？”莱茵忽然转头看来，冲她弯了弯眉眼，尾音带着几分笑意，“表姐不认得了？”

熟悉的感觉再度笼罩全身，莉莉安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了，失笑着摇了摇头。

片刻后，她才又认真地问道：“你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有数吗？”

莱茵摇了摇头。

“说实话，最初的记忆大多也是见到诺斯之后的，之前都浑浑噩噩的，记不清。”

莉莉安抬眼看向诺斯。

诺斯：“……”

诺斯：“我这边大多也是从莱莎口中得知的。”

“嗯，莱莎姐姐当时问了很多，我回答不上来，她就都给打上了勾。”莱茵跟着补了一句。

诺斯收拾东西的动作微顿，看向莱茵：“你自己还记得多少？”

莱茵想了想，把当初在龙巢银龙说的话捡能讲的说了：“银龙说我或许丢失了一些过于久远的记忆，可能是昏睡得太沉了，慢慢就忘了，兴许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那些就不用带了吧，我给歌薇利娜准备了礼物。”

莱茵一把制止诺斯继续收拾的动作，掩不住出门的急切。

得到许可，莱茵快步走到前面，推门往外，半点没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交汇。

诺斯与莉莉安脚步放慢半拍，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痕迹不对劲，必须尽快找歌薇利娜确认。」

诺斯极轻地点了下头。

三人离开后。

角落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琼从门缝里望着空荡无人的客厅。

刚才诺斯和莉莉安对视的一幕清楚落在他眼里。两人神色郑重，却是避开了莱茵，像是达成了某种不必让莱茵知道的共识。

会是什么事呢？

他下意识又想到现在的莱茵。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那个声音的主人。

他以为对方会是慵懒强大的贵族，有着黑龙的躯干，又有着那样对实力全然自信的傲气。

唯独没想过会是莱茵如今的模样。

纤细、孱弱，而漂亮。

看上去更像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存在。

琼垂了垂眼，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