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绫濑薰瞎扯的,其实继国岩胜从来没让他帮忙带过任何东西,他撒这个谎,只是为了让继国缘一打开书桌下那个带锁的抽屉。
因为昨天与岩胜聊天的时候,对方说过,他将一份报告放在了书桌上锁的抽屉里。
果然,正如绫濑薰所料,缘一说道:“证书应该都在兄长的书桌抽屉里,请您稍等一下,我找找。”
缘一把抽屉挨个打开找了一遍,都没有,最后用钥匙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
“有了。”
他把几份毕业证书拿出来,发现抽屉最下面还压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的标题令他怔住了。
那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继国缘一自幼修习剑道,他的手一直很稳。可翻开这份报告的时候,他的指尖却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
他翻页的动作很缓慢,可冰冷的文字还是映入眼眸。
——患者继国岩胜,确诊为重度焦虑障碍。
绫濑薰在身后望着男人僵硬的背影,缓缓开口:“昨天我和黑死牟先生闲聊的时候,他说起当年离家出走的事。”
他将继国岩胜所讲述的过往娓娓道来。
三年前,作为政治家的鬼舞辻无惨前往继国岩胜就读的大学做演讲。
演讲半途,岩胜惊恐发作昏倒,被无惨送往医院,确诊了重度焦虑症。
岩胜不想被父亲发现这件事,拜托了无惨和同学隐瞒这件事,可没过多久还是暴露了——他在家里服药的时候被父亲抓个正着。
父亲暴怒,这个过分严苛的男人不允许继国家的继承人出现一丝瑕疵。岩胜患病让他觉得脸面丢尽。
他说要更换继承人,让岩胜滚出继国家。
岩胜迷茫地在外游荡,再次遇上了无惨。
“我很欣赏你,继国岩胜。”
“或许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赞助全日本男子学生剑道大会,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过。”
“恰好,我正在物色一位能够胜任护卫工作的秘书,到我的身边来吧,岩胜。”
“继国家不需要你,我需要。”
“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帮你改换名字和身份,让你彻底与继国家斩断联系,重获新生。”
在此之前,岩胜从未想过要离开继国家,他时时刻刻用继承人的标准约束自己,在父亲的高压和弟弟的阴影之下活了二十多年,他的眼前从没有过另一条路。
直到无惨出现,给了他另一条路——不必作为继国家的继承人,不必作为稀世天才的哥哥,而是作为“自己”活着的路。
无惨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这些年他一直守在无惨身边,无论政坛如何风雨飘摇也不曾背离。
当然,也不打算回到继国家。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用‘黑死牟’这个名字称呼他吗?缘一先生。”绫濑薰道,“因为他选择了否定‘继国岩胜’这个存在。”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缘一先生。”
“你的兄长已经不在了。”
“尽管鬼舞辻老师有时候显得很蛮横很不近人情,但他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黑死牟先生。这一点,希望你能谅解。”
继国缘一沉默着,将手里的文件捏紧,又松开。
良久后,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把毕业证书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交给绫濑薰,脸上露出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我尊重兄长的意愿,但是我还有一句话,希望您能代为转达。”
“你说吧。”
“兄长,缘一……很想您。”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思念百转千回,千言万语道不尽。
到最后只剩寥寥数语。
这种感觉,绫濑薰是明白的,因为他也有一个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继国兄弟是生离,他与母亲是死别。
绫濑薰轻轻叹息着,拉开房门要出去。
蹲守在房门口的咒灵立刻跳上了房檐,马不停蹄地奔着茶室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