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来得及看清具体细节,但这种一眼望过去就可以知晓大概的东西,白肃还是知道的,他道:
“与我差不多身量,很是清瘦——”忽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脑海中涌现和那人交手的画面,“是葱头?!”
但还没等话落音,他自己又摇摇头,否定道:“不对啊,那他是怎么进来的呢?那些东西分明进不来。”
“那些黑影进不了宗祠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一,这间祠堂不处在外面任一时间点。二,这间祠堂的结构或者装置特殊,亦或是有什么我们没能发现的阵法。”
白肃若有所思点点头道:“也就是说,要么是葱头恰好在这个时间在宗祠内,要么就是他知道这里的某种阵法。”
易承简听了,开了金口,“阵法的可能性不大。”
轻描淡写就下了论断,但薛湜却也无话可说,毕竟以那人的功力,应该是能在进入的第一时间就能察觉阵法波动的。
那便只有第一种可能。
“但是,如果按照这个猜测,我们可以在同一空间内,碰到另外一个时间点的人,那为什么走过那么多房间石道,就只见过葱头这么一个?”鉴光跟上思路,疑惑道。
“可能是因为,他是最后死的一个人吧。”易承简漫不经心补充道,徐徐走到那具尸体的面前,犹豫了一下,手指隔空一动,那骨头架子便轻巧翻了个面。
众人不明所以,明明还在说葱头,怎么忽然跳到这具尸体身上了,但还是都上前来一瞧究竟。
易承简拿手虚虚一指,“看那儿。”
尸体面朝下,好几条腿由于翻面的时候太快,有些还来不及转,被压在身下,有些转得太急,斜斜撇出去,姿态显得有些滑稽。
这人还真是毫无敬畏心可言。
薛湜望向易承简手指的方向,粗看之下并未看出什么端倪。等到边上的白肃将光托得更加近了,才知道易承简卖的什么关子。
那骨尸的后膝关节处,有一道难以察觉的细缝。再看,其实不止后膝,包括脚踝处也有相同的缝隙。这看上去并不像是自然的骨缝。
“方才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鉴光诧异道。
“易承简瞥了他一眼,悠悠道:“因为正面没有。”
薛湜转动身体,眼神从侧面斜切过去看,才发现这骨缝并不是十分工整的,而是前窄后宽的,难怪方才三个人围着看也看出什么。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薛湜不由得问。心想,总不至于是还有什么隔空视物的大能吧。
谁知道易承简一听这话,便毫不掩饰轻蔑扫视了一圈众人,仿佛就在说,尔等俗人果然不懂。过了片刻,才开口。
“南疆那边有一秘术,叫鹊跃。练习者,平常一跃就是三丈有余,倘若加上轻功身法,便更是身轻似鹊,转息之间便不得踪迹。”
“除了跃得远,他们还跳得高,南疆多山多崖,他们在这山崖之上,就算谈不上是如履平地,也好歹是来去自如。”
“不过……这种秘术早就基本失传断代了,根本没人愿意学。因为要练习这番功夫,在五岁时就要将双腿骨节折断,拖着两条面条似的腿,学会跑跳。待到基本熟练,再将骨头斜斜接回去,在此期间,还得以药物毒草每日浸泡双腿。这些练习鹊跃的人,自此双腿骨架比旁人便要来得更加纤细。”
薛湜思忖片刻,心想,难怪这人单单只看一个正面就像是明白了,原来也是看着骨架纤细,猜的,到了看见后面的骨缝才确定。合着是在赌呢。
“我们见过的这些人里,就有两个身怀鹊跃功的。一个就是那个葱头了,还有一个就是……”易承简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但转瞬便不耐烦了,又道,“就是那个和他一起出现的那个。”
哦,是三儿。
“那为什么你断定这具尸体就是葱头的,而不是三儿的呢?”薛湜算是明白了易承简的意思,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他是在说,地上这具畸形的骨尸就是葱头。
“不同的练习者对于这个功法的领悟程度不一样。领悟得早的,就可以早点接上骨头,那条没长好的缝就小,反之则宽。而根骨这种东西,扫上一眼不就大概知道了?”
薛湜确实见过一些老道能够一眼透过皮肉看到人的根骨。但薛湜没有这么高的造诣,也没这么大的年纪,他说可以看到那就当他看得到吧,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好争辩的,转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好,那如果这具尸体是葱头,那怎么又能断定他是最后一个死的呢?”
易承简似乎是早就知道她会有此一问,道:“就他还没被烧成灰,其余的,都在这咯。”说完眉头微挑,头轻轻转了一下。
薛湜朝周围看去,那边白肃早就在易承简话刚落音时便走近了墙边,他用掌心焰一照,只见那些藤壶一般的小圆洞里,装的全是焦灰骨渣,全靠着表面那小小的透明琉璃片盖住,才没掉出来。
这些小圆洞里,全是骨灰。
除了最后一个死的人,其余的尸体都被烧成了一捧灰,塞进了这小小的洞里。这也就是为什么薛湜一众人只会单单看见这一具尸体。
鉴光凑过来,几乎是要将鼻尖碰到那拳头大小的琉璃片上了,薛湜刚想制止,就听后者道,
“这有字。”
闻言薛湜和白肃也贴近细瞧,只见那琉璃片上密密麻麻刻着符文一样的东西,而易承简却是并没有打算过来一探究竟的意思,他早在其余人围着尸体打圈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东西。
他几乎与薛湜同时开口,“破魂咒。”
顾名思义,就是叫人魂飞魄散的咒,先不说为什么要对同族下这么恶毒的咒,就算是葱头要下咒,危急时刻,他一个人又哪来这么多灵力来画这咒。还是说并不是他一个人下的咒,那他的同谋又是谁?
可是这满墙的咒,就算是他有十几位同谋,也无法催动这么多的破魂咒吧。
薛湜觉得不对。
她左右移步,观察到,这些符文的四周有着十分浅淡的竖条纹,这些竖条像个框子一样,将咒文框在里面,就像是长方、纸质的符咒一样。而且,这些符咒的行文方式均不相同,符文就像字迹一样,不同的人,相同的符文,画出来也有所差异。
这满墙的咒文里,居然找不到一个相似的笔迹。
她有一个猜测,或许,这些咒根本不是葱头一个人画的,也不是什么他和他的同谋画的,而是里边的死者,自己一笔一笔落成的。
他们将符咒画好之后,在里面注满灵力,这样一来,催动符咒的人就不需要额外消耗,他只需要将符咒全都拓在琉璃片上,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瞬时叫这数百魂魄就此消亡。
而至于死在最后的葱头,自然是无人替他启动破魂咒。也就是说,这域里,就只有他一个残魂。
然而薛湜在这边思绪如潮,那边鉴光还在苦苦思索,终于还是发问,
“可这魂魄,和我们看到的景象又有什么关联?难道说,我们只能在以往时间点看见有魂魄的人?”
这就恰好是薛湜所擅长的地方了。她点点头道:“你可以这样理解,没有魂魄,就入不了轮回,不入轮回,就无法存在。”
见鉴光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她便再加以解释,“这里的存在不是说,他的遗物、骨灰,一些实物上的东西。而是说意识,思维等等。”
“域中的时间点错乱,产生了不同时间点的葱头,那是因为他还存在。但如果不存在了,域识别不到,自然就出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