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湜甫一落脚,就见两个人影凑在一起,像是蹲着在查看什么东西。她快速四下扫过一眼,大致了解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原先石盘四周的纹样,已经随着石盘下沉,变成了围在四周的环壁。下边没有照明装置,只有白肃的一盏掌心焰作亮,加上这些石壁的特质,光线传不了多远,大多的石壁都隐没在黑暗当中,只能依稀见着一些轮廓。
但只是这样模糊的轮廓,匆匆扫上一眼也有些让人掉鸡皮疙瘩。
这些石壁上,密布着凸起的圆点,这些圆点中空外鼓,看上去和藤壶一样。光漫不进那些中心的圆孔,那一小块就显得更为幽深,乍一望过去,像是长了满墙的眼睛。
旁边的易承简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的表情,仿佛他的尊目受到了巨大的荼毒。
白肃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便立即站起转身,将背后的东西露了出来,一边道:“主上,你看。”
他这一动,那团东西就直直映入薛湜眼帘,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之所以称它为东西,是因为实在看不出这一团到底为何物。
像是一堆乱叠的干芦柴,又像是黑黢黢的烧火棍子,东一块西一块,胡乱摆放,但又通过一根主干相连接在一起。这些棍状的东西上,好些地方还长出了板栗壳一般的刺团,瞧上去很是怪异。
但最令人诧异的,是这东西的顶部,长了一颗人头。
方才鉴光滚落下来的时候,就正好被这东西的刺给剌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畸形的骷髅头,打得他措手不及,当即便一声怪叫。
“这东西,不会真是人吧?”鉴光迟疑道。
白肃在一旁平淡纠正,“是尸体。”
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日志里面记载的那些长出多余手脚的人。
听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他们无法想象人真的可以变成这幅模样,或者说,变成这个样子,还能称之为人吗?
不仅薛湜,在场的其余三人也不是平常人,也见过许多妖邪,可那都是建立在知道对面不是人的前提上,那自然就算外形再诡异再不堪入目,也不足为奇。
而这东西,分明地知道他是人,却和脑中的常识有悖,于是便产生了巨大的不适感。
薛湜走上前去,但手里没有什么可以借助的工具,也秉持着谨慎起见,只是在三步外环顾了一圈,没有像白肃和鉴光一样离得那么近。
而易承简更不用多说,他连步子都没挪,只在那厢遥遥观望,想必是没有纡尊降贵亲自探查的打算的。
这具尸体坐落在一堆灰烬当中,少数骨头架子上还挂着丝丝破布。
鉴光觉得奇怪,便问道:“他衣服呢?”
薛湜目不转睛,盯着那具尸体的其中一只手骨,道:“烧成灰了。”
连带这骨头架子也烧得黢黑。
白肃注意到薛湜仿佛在看什么,便沿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手上的掌心焰也朝那边递了递,看了一会儿,也问道。
“那是什么?”
但他仿佛并不需要别人来解释,从地上捏起一个小石块,朝那尸体紧握的手骨一弹,呛啷一声,有件物什从那手里脱落,砸到了地上。
是一只毛笔。
笔身黯黑无光,且做得很是短小。握在那具黑骨架子手里,一打眼看过去基本很难发现。
“这也奇了,人都烧成这样了,笔还好好的。”一旁的鉴光嘀咕道。
“可能是什么灵器吧。”薛湜漫不经心回应道。
要是搁在其他地方,她可能还会仔细研究一下这只笔,合心意的话,甚至会将其收入囊中,再不济转手放到黑市上卖掉也能赚一笔。白捡的谁不要?
但白捡也得有命捡才行,由于它的“主人”实在怪异,薛湜连带着觉得这笔还是不沾为妙。
并且她心中还在想着其他的事,那件事更为重要。
“很奇怪。域里出现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足为奇,但怎么会偏偏出现一具尸体呢?”
虽然尸体的形态畸形诡异,但至少他们四人下来了这么久,也没见其突然发难,应该就是一具死物。按照域囚困的目的来说,应该是要造出对他们有威胁的东西。在域里放上这样一个东西,没有助益不说,还白白浪费许多灵力。
其实她从进入宗祠之后就有此困惑了,单单是一个域,有必要造出那浩如烟海的日志吗?但当时她只是觉得,这或许本来就是这里残留下来的东西,并不是域的产物。
但这一论断放在这具尸体上明显就不成立了。
如果这具尸体也是原始残留,并不是域的产物,那为什么只有这一具尸体残留在此,如果日志上记载的是真的,其余族人的尸体呢?是埋了?还是被域抹去了?
如果是被域抹去了,那为什么单单留下这一具。是有意为之,还是藏得太深被落掉了。
不过稍即她便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别过头来问白肃,
“对了,你怎么会掉下来的?”
话一出,其余三人也想起了这一点。方才经过鉴光和尸体的打岔,众人都将此事忘在脑后了。
白肃也猛然想起,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谴责自己的分神,“我看见了一个人影。”他停顿了一秒,敛目回想,又补充道,“是人影,不是外边那些黑影。”
说完他便看向易承简,自责地收了一下经常绷直的下巴。
其实自从薛湜见到白肃的第一眼起,她就觉得白肃和易承简之间并不像是表面上的主仆关系,如果要说,用长晚辈关系来形容貌似更为恰当。虽然这做长辈的看上去并不怎么有长辈样,颇有些为老不尊、倚老卖老的嫌疑。
为老不尊的人摆了摆手,大人有大量地让他继续。
于是白肃又道:“我方才找机关的时候偶然瞥见的,刚想追过去看个究竟,不知道踩中了什么,就直接摔下来了。”
“等会儿,你怎么确定那不是黑影,而是个人影?”视力最好的鉴光分明是有些信不过别人的眼力,于是发问道。
“因为它有颜色。”白肃给出一个简单直白的答案。
“可是我们下来这么久,这里除了我们四个,没有看见其他人。”薛湜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道。余光又掠过一边的骨尸,心想,如果这个不算在内的话。
那边的易承简却是笑了笑,态度轻慢地道:“谁说就一定在这下面。说不准它把我们引下来,自己呆在上边等着瓮中捉鳖呢。”
薛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一定不知道有个词叫一语成谶。
不过提到人,除去那些黑袍人以外,好像还有一位比较符合这一描述。于是薛湜又追问道:“白肃,那人影身量多少,是胖是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