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事情其实从很久之前便开始不对劲了。
萧绪对奇术的推崇,对白莲会的依赖...
白莲会早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了朝堂的各个角落。更糟糕的是,现在的萧绪,兴许早已失权。
方珩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夜已深,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后院,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沈怀霄。
那人的双眸被月光浸润后显得更勾人,手上摩挲着剑柄,关切道:“怎么这么晚?”
确认耳边没有任何异常声响后,方珩才放心答道:“去取药了。”
说着,他将沈怀霄拉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
这人的袖口处摸上去湿湿冷冷,不知道又在此处等待了多久。
方珩心头一动,推着药盒送到沈怀霄面前。
谁知沈怀霄不解地盯了几秒药盒,复又望向他,柔声道:“阿珩,不怕,明日由我来递给陛下。”
说着就要将其收好。
“不是!”方珩一听急了,赶紧伸手去抓,“这是我专门给你找的药!”
沈怀霄的神情更显得迷茫:“...我?”
方珩着急忙慌地掀开盒子,在看到里面的丹药后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这是可以帮你续命的还魂丹,本来想煎好了给你送来的,但是没来得及,只能委屈你...”
话还没说完,沈怀霄已经拿起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哎!你那么着急干嘛?”方珩吓道,“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也不怕我害了你...”
“不怕。”沈怀霄目光如水,笃定开口,双手不住地摩挲着方珩没来得及抽回去的手,“是不是找了很久?”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方珩反倒有些无法招架,低下头轻声道:“也...还好,这都不算什么。”
嗯,真的不算什么。
空闲下来的日日夜夜,方珩的脑海中都会重现沈崇骁倒下去的画面。这像个噩梦一样一直缠着自己,就如同当初父母倒在自己面前一般。
数不清的恩恩怨怨折磨着他,而他却丝毫没有体会到半分报仇后的快意。
关于沈崇骁,关于沈怀霄,他的心里总是矛盾的。他发觉自己拼尽全力想去弥补,到头来还是觉得不够,总觉得亏欠了沈怀霄好多好多,一辈子也还不完。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这不是应该的吗?”
方珩此话一出,感受到手上的轻抚一下子收紧了,虽然那人有在极力克制,可他的手还是被越捏越紧。
半晌后,沈怀霄长久地叹出一口气,挪开视线道:
“你让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何时需要你偿还过。”
“不管是我的,还是爹的,都不需要你还。”
他说出口的话又急又重,起身便要走。
方珩这才觉得自己兴许说错了话。
他给沈怀霄寻药,替他续命,真的全都只是为了补偿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是有私心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可能会离开,他就觉得喘不上气。
“等等!”方珩还是喊出了声。
沈怀霄的脚步一顿。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几步上前,一把抱住那人日渐消瘦的腰,甚至试探着将脸也贴了上去。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
方珩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斟酌半天后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竟然这么怕你离开,我可能...”
“...是有点喜欢你。”
他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只有脸在发烫。一个不注意,沈怀霄竟转过了身。
那人的手紧紧地按在方珩肩上,和声音一样,似乎都还在发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方珩平生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整个人都在冒烟,有些恼道:“当然!你见我说过这种话吗?”
“你抬头。”
方珩闻声动作,却见沈怀霄的脸猛地凑近,在他脸上亲出了极响亮的一声。
“你干嘛!”他好不容易要降温的脸又开始热起来。
“确认一下。”沈怀霄总算露出了点笑意,“我还以为永远等不到你的回应了。”
“但是你真的不介意吗?”方珩仰着头,继续追问,“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的爱恨早已不单是两个人的事了,层层叠叠,方珩总担心迷失方向。
“你问多少遍,我就可以回答你多少遍。”沈怀霄拉起他身侧的手,“老一辈的恩怨很难说清,但是于你、于我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