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来也感慨,像沈崇骁这么坏的人,在关键时刻,也会护着自己的儿子。父爱唤醒了他最后的良知。
也可能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会在死前做出善举。
然而现在...思考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沈家人以沈怀霄为首,已然哭倒一片,而易稷和白莲会众人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着这戏剧性的一切。
此时,方珩稍稍冷静了一些,他深知自己不是白莲会的对手,可是对于他这种一心求死的人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得偿所愿。
思及此,他再度装上鬼手,朝着易稷连射三箭。
可是说来也怪,那平时锐利非常的箭,到了面具前,反而硬生生被拐了个弯,又朝方珩飞来,他只好偏头避开。
之后的几箭亦是。
易稷根本不将方珩的把戏看在眼里,径直朝他走来,轻蔑道:“怎么?杀了一个还不够,还想杀我?”
他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就知道,你适合白莲会,不如留下来,继续帮我做事?你是时候该看清自己了。”
刚刚平息的怒火又要燃起,方珩闭眼凝思片刻后又睁开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要你们以命偿命,而不像你们那般滥杀无辜。”
易稷听后竟鼓起掌来:“说得太好了,可是方珩,方家小公子,这以命偿命的界限,你可把控得住?”
“与你何干?”方珩冲上前去,可易稷只需伸出一掌,他便被强力制住,再不能近身。
身上的鬼手、小刀,尽数被那人吸入囊中。
“啊!!!”方珩一个劲地怒吼着,却无能为力。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又重新无声地落下。
气愤、不甘。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是没办法报仇吗?
易稷存心想逗他,也不杀他,就这样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来人。”易稷一手控制着方珩,一手还能下令,“把沈家人全都送走。”
送去哪,自然是杀人于无形的机器之中。
方珩一听,忘记了继续挣扎,他怔怔地望向沈怀霄,眼角还挂着泪。而那个人却始终低垂着头,没有下一步动作。
就在白莲会的人要将沈怀霄拖走之际,他出其不意地抽身,利剑出鞘,一秒内斩杀了扣押他的白莲会部员。
而几乎与此同时,易稷伸手吸走了他的剑。
沈怀霄狂奔而来,反被易稷一手按住脑袋,压倒在地。
“我不杀方珩,是念着他有用。”易稷端详着手里的剑,悠然道,“可我从未说过不杀你。”
“你这个穷凶极恶之人!罪大恶极!”沈怀霄就连开口骂人,都是如此具有风度,“若不是你煽风点火,阿珩不会动手,爹爹也不会死!你不仅灭了方家,还要灭沈家,你休想!”
方珩本以为经过刚刚那一遭,沈怀霄已然将他视为杀父仇人,可他却并未将所有过错压在自己的身上。
方珩虽早已做好了心如顽石,独自对抗一切的准备,但是在这一刻,他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他又何曾希望事情的发展走向如此...他做错了什么,沈怀霄又做错了什么?
想着,他蹲下身,一根一根地徒手掰着易稷的手指,即使那人的手如同钢铁,硬是将他的手划得血肉模糊,他还是不知疼痛地重复着。
妄想将沈怀霄从易稷的掌下救离。
他不敢直视沈怀霄的目光,却能感知到他炽热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的脸上。
“后悔了吗?”方珩苦涩地开口,连嗓音都是哑的,“你渡命救我,我却杀了你的父亲。”
“阿珩...你是如何知道...”沈怀霄的声音也颤抖着,“这不是你的错...”
“你先停手...”
一直到现在,沈怀霄还在关心他。
但方珩知道,即便沈怀霄如此说,他失去父亲是事实,彻骨的伤痛是无法抚平的。而自己,正是那把无法被原谅的刀。
这一刻,方珩从头到脚都似被冰水浇灌了一遭,终于彻彻底底地冷静了下来。
他跪倒在易稷面前,神情郑重道:“我可以继续替你做事,但是要求是,让他,沈怀霄,和我一起。”
易稷总算收回了他的手,方珩赶紧伸手将沈怀霄扶起,那人额角被压出了血,他毫不嫌弃地伸手将其拭去。
他的手已经很脏了,并不介意更脏一些。
“你终于想通了。”易稷对此表示很满意,“这就对了,面对强大的敌人,要知难而退。”
“鉴于你们两个人有逆反的前科,先去关上几日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