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乖乖地坐下。
他将还有些烫手的茶杯握在手里,垂眸盯着清透的茶水,看了好一会儿,才端起来小小地抿了一口。
滚烫的温度落在唇瓣上,他轻轻地“嘶”了一声,连忙把茶杯放了下来。
月城十一看着乙骨忧太的动作,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乙骨忧太的眼眶没来由地又热了一下,他连忙低下头。
月城十一换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乙骨忧太接过来,小心地啜了一口。
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似乎带走了口腔内的刺痛,只留下那层可以忍受的痛苦。
即使这样,乙骨忧太紧皱的眉头仍然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
等到乙骨忧太的情绪完全平复,月城十一给他添上新的茶水,放下茶壶,语气不紧不慢:“为什么想要跟着我?”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不良于行的人,待在我身边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在高专,你可以学习到很多。”
“只有变得强大,才不会任人宰割。”
强大,像五条先生那样吗?
乙骨忧太不知道,他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旁人影响的人,好像血液中从未流淌过“勇敢”这两个字。
被人欺负也不会还手,受到帮助也不敢道谢,这样的他也可以变强大吗?
这样想着的时候,乙骨忧太听见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果然,是对他这种人失望了吧。
乙骨忧太捏紧了指间的茶杯。
“忧太,你很强。”
“但是这份强大如果无法控制,是会伤害到别人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他知道的。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乙骨忧太沉默地盯着手中的茶杯。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他总是这样,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所以才会一步落步步落。
月城十一没有再追问,体贴地给了少年思考的时间。
乙骨忧太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但他忍住了。
他把那口温水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月城先生……我会去高专的。”他说。
等到他变得强大,是不是就能留在月城先生身边了?
……
翌日。
五条悟又来到了总监部。
最近因为乙骨忧太的事情,他把所有的出差任务全部推掉了,所以才能一大早跑来总监部。
开车送他来总监部的五条靳没有想太多,家主确实讨厌总监部,非必要不会出现在总监部,但这不是乙骨忧太的事情还没解决吗?
五条靳目送着家主离开的背影。
为了乙骨忧太,家主居然愿意连续两天踏入总监部,实在是……实在是……太负责了!
呜呜呜誓死守护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家主大人!
对于族人丰富的内心戏五条悟一无所知,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还早,他昨天睡了七个小时,好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今天他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睡醒了就睡不着了,五条悟在家里消磨了好一段时间,装甜品的碟子都在桌上垒了半人高,吃得他都撑了。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结果打开手机一看,还不到六点。
于是五条悟把族里“亦未寝”的族人们从床上薅了起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拎到练武场,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晨间特训。
最后看在大家跪着求他的份上,才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本来他还想打车的,结果运气不错,刚出门就撞到了刚做完任务从外面回来的五条靳,对方非要送他出门,推辞不过,五条悟只好搭了个顺风车。
现在,八点半。
五条悟再次看了眼手机的聊天界面,还是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他决定先去看一眼乙骨的情况。
虽然乙骨的安危不需要担心,即使那群烂橘子想要秘密处死他,也做不到,不然也不会刻意让他去找乙骨忧太了,不就是担心无法处理里香么?
不过杀不死乙骨,不代表无法冷处理乙骨……嗯,决定了,如果等会儿发现乙骨被虐待了,他就直接把人带走!
五条悟走到地牢,却被告知乙骨忧太的位置转移了。
“人在哪。”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的黑西装。
果然……
“在招待室。”
“什么?”
-
黑西装,也就是0623号,将五条悟到来的消息发送到了月城十一的系统面板上。
“来找忧太的?”
看见0623号发来的信息时,月城十一刚刚吃完早饭,他想了想,给五条悟发了一条信息。
【关于忧太的事情,我想跟你谈一谈】
【发送成功】
消息刚发出去,月城十一的身侧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了一道气息。
“看样子,我来得不巧。”
那嗓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尾调。
月城十一还没来得及转头,来人已经笑眯眯地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勾起了他垂落在肩侧的一缕雪色长发,动作自然而熟稔地拈到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
月城十一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看着眼前的人。
半长的黑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双细长的眼睛愈发幽深。眼尾微微上挑,里面盛着一汪看似温柔的,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的笑意。
夏油杰。
月城十一很快认出了眼前的人。
五条悟在高专时期的同窗,术式为咒灵操术,在屠戮了一整个村庄的村民后叛逃至今的特级诅咒师。
“很惊讶吗?我知道你在这里。”
月城十一皱起眉,抬手,从夏油杰的手中取回了自己的头发,然后操控着轮椅往后退,直到椅背轻轻撞上了后面的书柜,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全程,夏油杰都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月城十一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只能故作镇定地抬起眼来,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见你,不可以吗?”
见他?
为什么?
月城十一抿起唇,完全不明白夏油杰在说什么,他语气冷淡:“你走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来过这里的。”
对于夏油杰这个人,月城十一不想评价,但很明显,一个在逃通缉犯出现在通缉他的人面前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这么天真啊,十一。”
夏油杰感慨般地说着,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地拉大。
可他的嗓音却极尽轻柔,像在对什么易碎的珍物说话,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怜爱的语调。
“我会走的,但是,你要跟我一起走。”
月城十一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在夏油杰开口的时候,他正忙着努力跟突如其来的困意做对抗。
“你……”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模糊起来。
夏油杰含笑的面容在他视线里拖成一道长长的光影,然后被黑暗吞没。
月城十一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失去了意识。
糟糕!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