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咱们也回宫吗?”
看着寺外逐渐散去的慌乱人群,太子神色颇为复杂,难掩忧心。
“既入佛寺岂有不拜之理。待我去替六弟求个平安再回不迟。”
遣远殿内外众人,太子独自踏入。他给自己和这尊佛留足私密的空间。
大殿之内,巨佛威仪依旧,慈悲面容中透着冷漠。太子静静端详着他,脸上同样是冷漠和不屑。
“是你吗?”
他在问佛。
“说来可笑,我从不信神佛。我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你是想让我拜服?所以给我现在这副尊荣?”
佛像自然不语。
“如果真是这样,那看来你一直都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盯着佛像,眼里面尽是狠戾。
“上辈子,当六皇子,我孟呈岘算是吃尽苦头了。好不容易解决掉所有人,能够坐上那个位子,还没来得及体验,再睁眼竟又回来了。”
看着那双冷漠的眼,他莫名笑了起来。
“大梦一场啊!”
愈笑,愈止不住,愈发癫笑。
“我竟然成了太子,我成了孟呈屿!”
孟呈岘神色陡然阴鸷。
“可是佛祖啊,你这怜爱,怕是来得太迟了些。”
他慢条斯理地将佛案上的摆件拿开,给自己腾出一片清净地,兀自坐了上去,背对着佛像,坐在了佛的脚下。
“这辈子当太子,父母慈爱,万人追捧,总算能享享清福了。定然要好好地快活一遭。”
他神情似在畅想,又像回味。想到了什么,眉心猛然蹵起。
“还有...楚棠。”
‘看她那反应,想来定是如我一般重活回来,知道一切。’
他拿起一旁的一本佛经,悬在香烛的火苗上,佛经被点燃,看着那蹿高的火苗,孟呈岘沉思起来。
‘至尊之位,自然还是要夺的,楚棠...楚家,都仍是一把好用的刀。以我现在尊位,楚棠不过囊中之物。好娘子,我们必要再续前缘啊。’
燃掉一半的佛经化成灰烬,飘飞起来。
“那六皇子,你身体里装的,究竟是孟呈屿,还是另一个我?”
看着跳动的飞焰,太子笑的阴邪。
“不管是谁,皆是蝼蚁,都得死。”
佛经燃尽,灰烬飞散,渐渐化作尘屑。孟呈岘从案台上翻身跳下来,又一次抬眼看佛像那冰冷的面容。
“多亏了你,我现在要想做这一切,实在是容易的很,也算是过上了轻松的人生。
“谢谢了。”
孟呈岘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出了这个门,他便又是太子孟呈屿。
*
楚将军府内院,屋外水塘边,两个小婢闲说嘴。
“你说董贵妃怎么好意思登门的。”
“也不知道打的什么注意。”
“董家跟辛家穿一条裤子跟咱们家作对,官场上刁难,后宫也刁难,现在夹着尾巴来攀扯咱们家。黄鼠狼。”
“董家都块绝户了,可不得东拉西扯攀着些。”
“你知不知道,辛大夫人,就是董家嫁过去的那个大小姐,不是生了嘛。”
“我知道!那个小儿子,刚满月就过继回董家了。”
“外嫁女的儿子,辛家竟也肯,在辛家好歹也是嫡子呢。”
“乡野做派,没来由的惹人笑话。”
“正是呢,前些日子董家给那孩子大办满月宴,也没给咱们家递半张帖子,现在竟也好意思登门。”
“人家可是董贵妃,自然不屑拘泥这些礼数,想来便来。”
有动静传来,两人连忙住了口,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楚将军,急匆匆往正屋去。
“怎么样啊?情况怎么样?”
楚夫人眉头紧锁,望向刚归家的丈夫。楚将军同样是愁容满面。
“昏迷着,还未醒来。太医院看不出问题来,都焦灼呢。”
“什么叫看不出问题?”楚夫人也倍感焦灼:“怎会如此呢?上午来时还是好好一个人,突然之间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楚将军脸上疲惫异常。
“素日从不曾听闻六皇子有什么隐疾。今早来我楚家做客,晌午过后又是跟棠儿单独说话,忽然之间就暴疾昏死过去,不管怎么说,咱们家现在都是处境尴尬。”
听了这话,楚夫人更为紧张。
“夫君,若是...万一不好了,那咱们家...”
楚将军沉吟片刻。
“咱家怎么说都是世代簪缨。桑儿在宫中受荣宠,松儿常年戍边。说句不敬重的,六皇子向来受冷,再罪过,也不会连累出什么大罪过。况且咱家也是无妄之灾。”
“是了,是了。”楚夫人喃喃道。
抬眼看见楚棠呆坐在一旁,心事重重,俨然一副吓傻了的模样,令她愈发忧心。
“棠儿,你是不是吓到了?”
楚棠在出神,直至楚夫人上前来拍了她的背,才猛然间回过神。
“娘?”
“你这孩子,没见过这场面是不是吓坏了?”
“没有,我没事...娘。”
见楚棠这副呆傻模样,楚将军反而轻松道。
“虽说这事蹊跷,但是咱家树大根深,行的端正,也并不怕,万事有爹呢。”
他踱步到楚棠跟前,温柔的摸了摸楚棠的头。
“瞧你这失神样子,想来也是被血腥场面吓到了,这几日好好在家里休养。”
“爹...”
这熟悉又陌生的感受顿然搅乱了楚棠的心,她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父母的温暖。
重生至此还没来得及好好的跟父母说些什么话。差点就忘记了自己原来还拥有过父母这样温暖的爱意。
可她也无暇更多的沉沦,回房的一路,脑子里轮番轰炸着想不通的问题,令她头痛。
‘前生他从无任何病疾,怎会如此呢?今日上门的时间也提前了。’
‘没有提亲...孟呈岘一向不择手段,既已游说董贵妃来,怎会提也不提,难道果真因为我不在?’
‘原以为躲出去只能给这件事争一个转圜的余地...没想到能直接绝了这婚事...’
楚棠又忆起寺门口那副血腥光景,和今日暴血倒地的六皇子。
‘不可能,孟呈岘诡计多端,定然是有所预谋。他到底在想什么?这突发恶疾又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诡计?’
一路沉默。跟在后面得颜儿瞧着楚棠脸色难看,亦是心事重重。
*
宫中,太医急匆匆的进了王后寝宫。王斜躺在榻上,王后正在为其按头,一旁是正在烹茶的太子。
太医心惊胆战的跪在外屋。
“禀报王上,已经给六殿下喂了药,不过...”他声音越说越小:“现下仍在昏迷着。”
王阖着眼沉默。王后略微不悦道。
“到底是什么病?”
“这...六殿下这病却是蹊跷的很,臣实在是...”
太医的话没有说下去,也再没人接他的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惊惧下,他直接跪伏在地。
“王上,臣无能,请王上治罪。”
太子给王和王后奉上茶,接过话头。
“六弟现下情况还不明朗,还需要大人继续上心照料呀。”
太医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王饮了口茶,方才懒道:“好好做事。起来吧。”
太医颤巍着爬起来:“谢王上!”
“一会儿顺道给太子把个平安脉。”王终于抬了眼皮,看着太子道:“吾儿,你要好好注意身体。”
太子恭敬行礼:“多谢父王关怀,儿臣一定注意。”面上笑的诚挚温暖。
出了寝宫,太子与太医一道同行。
太医拭过额头的冷汗:“方才多谢太子殿下解围,这六殿下的差事是真不好做呀。”
“哪里,本就难为大人了。照您看,六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大人不必多心,我也只是担心六弟。”
“太子殿下,并不是微臣不想说,而是确实不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