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何解今天被虐得很惨，就没输过这么多球。
宋渡不该是大帅哥，该是篮球暴君。
他在球场上画了个结界，今天愣是没让他投进去一个。
那颗篮球刚从苏何解指尖投出去，就被宋渡从侧面跃起一巴掌扇飞，球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三下，滚到铁丝网旁边，被一丛野草挡住了去路。
草，是一种很优美的语言。
阳光散发的热量是独属于夏天的恩惠。
身体像泡在热浪里，云层被晒化似摊在天上，让人心变得很轻，轻到忘刚才输了多少个球，宋渡可不会忘。
天气炎热，苏何解没心情再打下去。
他把球衣下摆拎起来擦了擦下巴，朝宋渡摆了摆手。
“去买点水喝。”
宋渡半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扇了几下，试图创造一点微不足道的风。
布料在他手底下发出轻微的扑扑声，露出腰腹上方一截被汗水浸得微微发亮的皮肤。
球场外的空地上有很多女生手上拿着水准备送给他们。
矿泉水、运动饮料、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可乐，瓶身上的水珠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出诱人的光。
宋渡路过的时候一瓶都不接，有人把水递到他手边，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让过去，连眼神都没给。
他要喝自己买的。
或许不是自己喜欢的女生送的，他一概拒绝。这条规矩从他上学起就没破过。
苏何解从背包里掏出两条毛巾，把其中一条扔给宋渡。
宋渡顺手接过，挂在脖子上，用毛巾边缘擦了一下下巴上那颗悬了很久的汗珠。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界面，通讯录那一栏有个红色的小圆点，加好友申请还挂在系统提示里，没有通过。
他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片刻，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拍，然后把屏幕按灭。
苏何解瞧他慢了一步，从后面凑过来。
“看什么呢？”
“没什么。”宋渡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动作快得像是怕被看到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古古怪怪。”
苏何解用毛巾擦着后颈，用一种“我还不了解你”的眼神斜睨着他。
这个人说“没什么”的时候，往往就是有什么。
他凑过来，手臂搭在宋渡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被好奇心驱使着往火堆里拱的大型犬。
“兄弟，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苏何解那八卦之心燃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谈个锤子，一边去。”
宋渡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去。
苏何解也不恼，又凑过来，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宋渡刚掏出来的手机屏幕。
“哎，你这壁纸看起来有点眼熟呀，是哪个明星？”宋渡关上手机，一路上不知踹了苏何解几脚，终于把这位二货给踹服了。
滚——
苏何解捂着被踹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往前蹦了两步。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肯定有情况，哪天被我知道了，看我怎么审你。”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一个追着一个打，在地上打打闹闹地往前滚。
苏何解被制服。
“知道周茫为何是我的白月光吗？”苏何解忽然开口。
他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嬉闹了，声音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决定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的郑重，宋渡转头看他。
那个眼神里有防备，有审视，还有一种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的情绪，在缓慢收紧的东西。
“理由重要吗？”
“她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宋渡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扔回苏何解身上。
“还你。”
“哎，你丫，你这人。”苏何解接住毛巾，也没生气，随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南山小学，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应该是二年级。那个时候我长得有点胖，被同学欺负嘲笑。是她拦在我身前，把那群欺负我的小孩给赶跑了。”苏何解说这话的时候用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了一下，比出一个比篮球还大的圈。
然后他自己先笑了。
是那种回忆起童年糗事时特有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和更多怀念的笑。
“她告诉我，以后她和我一起玩，做我的朋友。”
“呦，还有段美救英雄这种事，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宋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和平时一样平稳，尾音里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调侃，不多不少，刚好能掩盖住底下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个时候我还没搬家，后来才遇见的你，因为父母原因，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告别就被带走。后来再也没见过，直到十三中。”
苏何解把空瓶子拧上盖子，手指在塑料标签上无意识地抠着。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一眼就认出她来，发现人家根本就不记得我，不记得她曾经帮过的这个小胖墩。”
他说完把空瓶子高高抛起，瓶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投进垃圾桶里。
Bingo。
“你还笑。变态呀。”宋渡看苏何解那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我这是开心。”苏何解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倒退着走在宋渡前面。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灿烂。
“经过留意，她成绩不错，老妈让我出国留学，我没去，也报了京大。”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但宋渡知道这件事，当时苏何解和家里闹了好几天，苏母实在拗不过这崽子，才让他在国内上学。
他还搬出宋渡当挡箭牌：“他都能在京大上学，我为什么不可以？”
呵呵，宋渡谢谢你哈。
“没想到你的点在这里，想靠近你的白月光。”
宋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和平时在食堂里问“今天有什么菜”时一样平淡。
苏何解笑了笑。
“所以她是我的白月光，京大又不是第一天入学，三年了，也没见你寻她表白过？你是不是不敢。”
白月光嘛，是放在心尖上的，岂敢轻易打扰。
苏何解低下头，用鞋尖踢了一下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
“她那样好的人，我怕吓着她。”
宋渡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把苏何解甩在身后半个身位。
“那现在呢？”
“老妈非安排我相亲，不想去，见了才知道是她。当时我开心极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苏何解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雀跃，那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之后晕乎乎的，不敢相信但又已经发生的高兴。
宋渡想起苏何解在酒吧问他“你是不是比我还上心”，想起自己在宿舍书桌前写的那份“追求计划书”。
每一条建议的背面都写着一句“如果是我，我会这样爱你”，想起自己在医务室蹲在周茫面前说“我喜欢你”时那种把整颗心脏掏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赤裸。
他看了苏何解一眼。
苏何解正仰着头看天，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宋渡现在才明白过来，苏何解这家伙是认真的。
那种把一个人藏在心里很多年远远看着就觉得满足的真心，真心不得多的。
“你告诉我干嘛？炫耀呀。”
“想让你帮帮我，我不知道怎么跟女生相处，更不懂怎么追人，你给我支个招。”
苏何解把问题抛得很认真，认真到宋渡能从他眼睛里看到独属于苏何解式的窘迫。
“难到我就会追人？你身边女生那么多，总有点秘诀吧。”苏何解求知欲上线，甚至伸出手想去拉宋渡的袖子。
宋渡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力道不大，刚好让他往前踉跄一步。
“嘿，合着我的谣言都是你传出去的。”
“这证明老宋你魅力大，让咱们学校多少男生都羡慕不过来呢。”
“滚，少贫。”
“去哪。”
“你不饿吗？”
“我发现，最近你真的很喜欢在学校食堂吃饭。”苏何解快步跟上来，用一种“我早就注意到了”的语气戳穿他。
宋渡连联系方式都没加上，去食堂吃饭，偶遇的几率会大一些。
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去不去？”跟说叫爸爸，一个德行。
“去。去。”
上午课结束后，周茫回到宿舍午休。
窗帘拉上后，屋内安静祥和。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柔和暖心。
她侧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让意识慢慢往下沉。
手机铃声响起，把她从浅眠中拽了上来。
屏幕上是许闵泽的名字。
她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对面说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她说了句“等我五分钟”，然后爬起来换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
许闵泽的车停在校门外，还是那辆深灰色的低调轿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树影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摇下车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中午好呀，周小姐。”
“叫我周茫就可以了，别再周小姐地叫了。”周茫拉开车门。
许闵泽回答了个“嗯”。
许特助下车打开后备箱。
他这次是送衣服过来。
上次去苏家他忘记给周茫拿着，这次特地送过来，但后备箱里的纸袋好像比上次还多了好几个。
周茫看着这些衣服，很疑惑。
“是顾女士去商场又给你挑了几套。”周茫一脸平静，手上拿着东西。
她把一个牛皮纸小盒子递给许闵泽。
“学校甜品店里的，味道还不错，许特助尝尝。”
“谢谢。”许闵泽接过蛋糕盒，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标签，草莓慕斯蛋糕。
周茫接过衣服袋子，正要往回走。
许闵泽让她上车，周茫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