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苏大少爷应该是耳聋,我再重复一遍,我会和顾蓝说清楚,我和你已经结束。不,还没有开始。请你以后不要再试图把我当挡箭牌,随意使唤,没时间陪少爷玩这无聊的游戏。”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像是在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按在棋盘上。
“周茫,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很毒?”苏何解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划了几下,递到周茫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谢南川穿着服务员的工服站在宋氏集团某个年会或宴会的角落,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那面墙上。
周茫记得那场景,那天谢南川跟她说要去同学家写生,她没多问,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她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苏何解不紧不慢地开口,嘴角挂着一个让周茫极其不舒服的弧度。
那笑意在嘴角打旋,却没有到达眼睛。
“宋家当天要是丢了点什么,报了警,你说谢南川有这案底,会不会被退学?这刚上大学就被退学,只怕再复读很难吧。”
周茫一拳打在苏何解脸上。
这一拳用的是从饼爷那里学来的发力方式,腰部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到拳峰。
但她打完之后感觉不对劲。
苏何解的嘴角动了动,不是在忍痛,是在忍笑。
他慢慢转过头,用一种几乎是赞赏的目光看着她。
“今天没吃饭吗?力气这么小。”周茫气得抬手想再给他一巴掌,手腕在半空中被他稳稳攥住。
他的手指圈在她的腕骨上,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副手铐。
“所以,我本不想这样的,前提是你得听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语气里没有威胁的锋利感,反而有一种疲惫连他自己都不太想继续的无奈。
但这句话的含意让周茫的后脊发凉,她像他的掌中之物,被他掌握着生死大权。
不是因为她弱,是因为他有筹码。
“所以你废了那么大的劲,到底想要干什么?”周茫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极淡的红印,但她没有去揉,只是把手垂在身侧,站直了身体。
苏何解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手掌落在肩胛骨上方,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她肩膀的僵硬。
“我要你陪我吃饭,时薪五千每小时,就当是兼职。”
周茫用一种完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就为了让她陪他吃饭,他用上了威胁谢南川这张底牌?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隐情,非要她来当这个冤大头?
“我给你一万。”苏何解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开,重新插回裤兜里。
他靠在墙上,姿态慵懒而放松。
“周茫,你是聪明人,而且很漂亮,我也不差。更何况配你绰绰有余,你总不能为了你的所谓颜值排斥而拒绝我吧,没天理,白长这么帅了。我也不是纯心要拿这件事来要挟你。还是那样,你扮演好我的未婚妻,待到水到渠成之时,你我各取所需,双方都不亏,有何不可呢。”
周茫看着他。
苏何解时而严肃时而无所谓的态度让她一阵恍惚。
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以苏何解这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逮着她不放。
思来想去,大概是看中了她所缺的东西:好摆布,好脱手,不会缠着他,更不会成为一个甩不掉的威胁。
苏家的独生子需要一个听话的未婚妻来挡掉那些他不想应付的相亲。而她,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需要钱、还有软肋可以拿捏的女孩是最合适的人选。
“啪嗒”一声。
是从楼梯拐角传过来的,某种硬物磕在金属扶手上的声音。
周茫寻声望去,苏何解也寻声望去。
宋渡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他大概是从教室那边一路跟过来的,在拐角处站了有一会儿了,直到手里的饮料瓶不小心撞到了楼梯扶手才发出了声响。
他看到两个人同时望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被识破的尴尬,只是把其中一瓶矿泉水往周茫的方向扔过去。
周茫没来得及避开,但手还是本能地抬起来,稳稳接住了,和她在球场上接球时一样的反应速度。
男人走向他们,又递给苏何解一瓶气泡水。
苏何解伸手接过。
宋渡站在两个人中间,刚好把他们隔开了半个身位。
“消消火气,大夏天,别再中暑了。”
他的声音是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调解两个因为游戏规则吵架的小学生。
但周茫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低垂的眼皮底下藏着一层很淡的阴翳,像是在把苏何解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活吞下去。
“谢谢。”
周茫把那瓶矿泉水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瓶身是冰的,冷气透过塑料瓶壁渗进她的掌心,让她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苏何解也打开他那瓶气泡水,仰头咕噜咕噜灌下去,桃子味的甜香在走廊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周茫皱了皱眉,手上的矿泉水瓶子被她捏出一声轻微的塑料脆响。
“聊什么这么起劲,差点都打起来了。”宋渡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个很淡的笑。
他靠在墙上,手里的饮料瓶没有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瓶盖。
苏何解也不藏着掖着,反正刚才的对话宋渡大概听到了大半。
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我妈想让周茫回苏家吃顿便饭。她拒绝,我没招了,想了个荤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坦诚,像是在跟自己的兄弟交代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宋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周茫。
“周小姐还真是百折不挠。”这话是反讽,语气像一把被棉花裹着的刀,听起来软绵绵,割到才知道疼。
周茫听懂了,但她不想回复。
没意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地滑下来。
“要来我家吃饭吗?阿姨做的话梅排骨。”苏何解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胁迫感,更像是一个执拗的小孩在问同一个问题直到对方松口。
宋渡忽然变了一张脸,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眉毛微微往上挑,用一种堪称阳光的语气插进来说:“呵呵,吃饭呀,我也好久没吃上阿姨做的饭菜了。我也能一起去吧。”
“你不是前天才来过。”苏何解斜眼看他。
“阿姨肯定不会在意多添双筷子的事。苏大少是不是。”宋渡把目光转向周茫,像是在等待她的判决。
周茫瞧着宋渡那样子,觉得这人有时候真的很搞笑。
她也不是不去,苏何解用那张照片告诉了她一件事:谢南川是她的软肋,如果她不配合,她身边的人都会成为靶子。
她最在意的人,成了别人棋盘上随时可以拿来逼她走位的筹码。
这场入局游戏本来只有一个敌人,顾蓝。
现在却多了位苏何解。
顾蓝想从她这里得到的是让她成为苏家儿媳,好巩固顾家在宋苏两家之间的桥梁位置。
而苏何解想要的是什么?她实在看不懂。
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但她总觉得他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和表面人设不符的东西。
周茫装出一副被耗尽了耐心的样子,叹了口气。
“好,我去,以后别在学校和我装得很熟。别亲近我,更别随便出现在我身边,我不喜欢。”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生硬。
“我也不喜欢好吧。想亲近小爷的人多了去了。”苏何解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宋渡,压低声音,“兄弟,我这未婚妻,很有个性吧。你对人家态度好点,别把她吓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宋渡那张渐渐沉下去的脸,心里有个警铃在作响,宋渡只有在要发火之前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愤怒,是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克制,像是一只在决定要不要出爪的猫科动物。
苏何解知道自己该撤了,他在宋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快步往反方向走去,紫色T恤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宋渡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两瓶饮料。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调外机的热风还在呼呼地吹。
他看着周茫刚才站过的位置,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那一小摊从她矿泉水瓶上滴下来的水珠。
然后他转身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