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今古细致地探寻了车夫肇事的每一个细节,当时马儿忽然不听使唤,冲撞了人群。包括受伤的百姓在内,还是有不少目击者。
马儿是来喜返程时改走陆路买下的,后来人进了诏狱,就没有人再过问这匹马,它便被暂时充公寄养在京兆府衙的马厩中。
袁今古无故也进不去京兆府,好在他在城中找到了在衙门里供职的马夫。
“那匹马呀”,袁今古一提马夫就想了起来:“它非常的温顺,就是胃口不怎么好,依我的经验,像是生病了,但是我检查了一遍,又没有什么发现。”
这就对了。
袁今古请求他寻找机会将马匹带出来。最终,袁今古在马蹄上发现了一根细如牛毛的短针,彼时已经完全嵌进皮肉。
袁今古准备以此为突破口,揭露案件的疑点,而后夺回主动权,力争重新彻查,揪住幕后黑手。康王多行不义,他便要令其尝到反噬的滋味。
换句话说,在这场较量中,该攻守易形了。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从李慈言口中吐出的人物竟是夏戢。
“你有把握吗?”
“暂时没有实证。”
袁今古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身为龙骧卫都统,夏戢的资历和掌握的力量不可低估,他是陛下一手提拔,素来蒙受信任。
如果是他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袁今古习惯于深思熟虑,谋而后动,将棋路全部走通然后再动手,这样方能胸有成竹,确保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但是眼下却是不能,一来时间有限,二来夏戢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唯有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先将誉王保下来。
就在袁今古抱定决心替誉王申辩并准备扳倒康王的时候,北境却传来了一个震动朝野的消息,立即将胡荣案的注意全部夺走了。
信使八百里加急,中途换了好几匹快马,一刻不敢耽搁,直奔皇宫。怡和殿的大门为其大开,陛下披衣而起——
前线失利,朝廷三万士卒于上林堡全军覆没,大将军贺关山阵前战死,宸王为鞑靼所俘,两军暂且休兵,康王退守雍城准备与鞑靼谈判。
陛下再无法安居怡和殿,他挣扎着上朝,主持临时的朝会。
李慈言观察到京中多了一些北方来的流民,而真正听说时朝廷已经传遍。苏娢忘记了反应,急忙赶回家中,她想要向爹爹求证,但是苏父不在。
苏娢后知后觉:爹爹掌兵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如果还待在家中才是稀奇。
这么说,消息是真的。苏娢只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凉透了。
姨父死了?!
这意味着连仪的信念将全盘崩塌。
“良竹,我们去肃远伯府。”眼泪顷刻决堤,苏娢始大哭道:“娘,姨父没了。”
苏夫人勉强站稳,“我苦命的阿蛮呐……”
肃远伯府中,林寰早早地下值回来,外面人心惶惶,他情知不好,可是却无法对连仪开口。
他在庭院中踱步,六神无主时忽见府中的大少夫人抹着泪走来:“听说大将军为国捐躯了,我想着来……”
林寰遽然变色,高声喝道:“大嫂!”
但是迟了,身后的房门“砰”一声打开,连仪的身影出现在檐下,她的目光冷的如坚冰,射在人身上仿佛利刀子割肉,“我爹爹自有皇天庇佑,谁再敢胡言乱语诅咒他,我一定割了她的舌头!”
大少夫人为连仪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连手帕都在颤抖中掉落,勉强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身离开。她确实是来诛心的,这也是她那婆母的意思,但是没有想到贺连仪疯魔若此。
“阿蛮……”,林寰小心翼翼地上前,又为连仪的眼神钉在原地。连仪说着不信,眼中全然是对这传言的讥讽和蔑视,然而眼眶却又不由自主变得通红,林寰在她眼角看见了凝聚的泪滴,而她自己却好似还没有意识到。
在这种情形下,苏娢与苏夫人赶到。林寰好似见到了救星,恳求姨母与表妹留下劝慰,一边让人收拾出屋子,一边关上了院子的大门,再不放任何人进来。
傍晚李慈言来了一趟,又独自离开。苏娢暂时无法回家。李慈言骑在马背上,也是心绪如麻。
宬王被俘,他到目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宬王、宬王妃、周生白,还有魏子行也去了北境,总不能全都出了事。
夜幕降临,李慈言连夜给柳长风去了一封信。
晚上林寰让出了上房,让苏娢陪伴连仪过夜。
苏娢绝口不提姨父的死,就如同没有听过一样。
连仪仰面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她不想回忆过去,然而往昔的片段如潮水一般涌来:父亲从军,母亲早亡,连仪的照养一下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