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吻了上去。
和方才那个带着赌气的吻完全不同。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唇瓣轻轻覆上她的,贴着,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推开他,或者等他自己的心跳别那么快。
可沈宁知没有推开他。
段泽禹闭了闭眼,含住她的上唇,缓缓地碾磨,舌尖描过她的唇线,从一侧到另一侧,不急不缓。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指腹埋进她的发丝里,一下一下地,轻轻收紧又松开。
沈宁知的呼吸乱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却还是没有推他。
他偏了偏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嘴唇贴着她的唇角,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气音:“沈宁知,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
沈宁知没回答,睫毛颤得厉害。
他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深了些,舌尖轻轻探进去,带着一点试探。
沈宁知没有躲,唇瓣微微张开,他便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车厢里只剩下细微的声响。
段泽禹的手从她后脑滑到颈侧,掌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肩膀微微绷紧,唇齿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喘息,段泽禹听见了,吻得更加用力了几分,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东西一口气全部还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退开。
没有退远,只是唇离开了一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缠在一起,在黑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段泽禹睁开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水光潋滟的唇,喉结滚了一下,忍不住低头又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才彻底退开。
“行了,”他坐回驾驶座,声音还哑着,可嘴角已经压不住地扬了起来,“这一口,我认了。”
沈宁知抿了抿唇,脸上发烫,耳尖红得快滴血,却硬撑着别开视线,坐回副驾,拉过安全带系好,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怎么都散不掉。
“开车吧。”她说。
段泽禹发动了车子,驶出那条安静的小路,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可空气里那种微妙的东西,和方才来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过了好一会儿,段泽禹忽然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反正亲都亲了,沈宁知,你不会不对我负责吧?”
沈宁知靠在椅背上,侧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谁先亲谁的?”
“你先咬我的啊。”段泽禹理直气壮。
“那也是你先亲我的。”沈宁知也有她的理。
“那你也没推开我啊。”段泽禹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不但没推开,还咬回来了。咬完还让我接着亲。沈宁知,你摸摸良心,这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沈宁知:“……”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耳根那点红色在路灯的映照下格外明显。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你先把你嘴唇上的血擦干净再跟我说话。”
段泽禹伸手在唇上抹了一把,指腹果然沾了一点已经半干的血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更欢了:“你看,都出血了。沈宁知,你可真舍得下嘴。”
沈宁知不想多理他:“开好你的车!”
“遵命。”段泽禹应得痛快,可嘴上半点没停,“不过说真的,我从小到大被你打过、追过、骂过,挨咬还是头一回。沈宁知,你这一口,咬得挺有纪念意义。”
沈宁知不说话,只当旁边这个人不存在。
段泽禹瞥了她一眼,见她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偏偏还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那点坏心思又冒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一脸认真地开口:“你说你这个人,嘴上说‘演戏而已,别当真’。”
“结果我一说完我喜欢你,你二话不说就凑上来咬我。沈宁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沈宁知:“……”
“是恼羞成怒?还是……其实你也想亲我,就是不好意思说?”
沈宁知终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段泽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
“还行吧。”段泽禹完全不接招,笑眯眯的,“至少比某个嘴硬的人聪明一点。”
“谁嘴硬了?”
“谁问谁嘴硬。”
“……”
沈宁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决定不再搭理他。
可段泽禹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车子驶过一个路口,他又慢悠悠地开了口:“说起来,你咬我这一口,我得想个办法还回去才行。”
沈宁知睁开眼,警觉地看他:“你敢。”
“怎么不敢?”段泽禹偏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你都把我嘴唇咬破了,我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你敢再亲我试试。”
“那不行,我得换个地方。”段泽禹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比如……脖子?”
沈宁知:“……”
她伸手就去拧他的胳膊,段泽禹笑着往车门方向躲,方向盘差点没稳住,连忙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可嘴上还在贫:“开车呢开车呢!沈宁知,你这是谋杀亲夫。”
“你是谁亲夫?”
“迟早的事。”
“……”沈宁知发现自己居然接不上这句话。
她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耳根的红已经蔓到了脖子。
段泽禹见她这副样子,终于识趣地收了话头,安安静静开了几分钟的车。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他又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沈宁知,你刚刚咬我那一下,是真生气?”
沈宁知沉默片刻,声音淡淡的:“谁让你乱说话。”
“哪句乱说了?”
“哪句都在乱说。”
段泽禹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车子拐进沈宁知住的小区,缓缓停在楼下。他熄了火,侧过头看她,没有催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一次,他没再贫嘴,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沈宁知解了安全带,手搭在车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坐了几秒,忽然转过头看他,语气平静:“你今天说的那些,我记下了。”
段泽禹心头一跳。
“但是,”她顿了顿,“我还没想好。”
“想好什么?”
“想好要不要当真。”
段泽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了。
沈宁知看着他,认真地说:“段泽禹,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也最讨厌被安排。你从小跟我怼到大,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理一理。”
段泽禹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行,你理。”
“你不许催我。”
“不催。”
“也不许到处跟人说。”
“跟谁都不说。”段泽禹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迟也不说。”
沈宁知看着他这副乖乖答应的模样,心底那点紧绷忽然松了些,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推开了车门。
“明天早上,”她下车前丢下最后一句话,“还来接我。”
“接,当然接。”段泽禹几乎脱口而出。
沈宁知头也不回地朝单元门走去,背影消失在门厅灯光里。
段泽禹坐在车里,目送着她,直到那扇门彻底合上。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回座椅,抬手捂住脸,闷闷地笑出了声。
她说还没想好要不要当真。
可她没说“不当真”。
他放下手,看着车顶,唇上那道被咬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可他半点都不在意,只觉得今晚这点疼,疼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