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林槿那句“你从小跟宁知屁股后面长大”,又想起沈杜那句“早干嘛去了”。
她一直以为,段泽禹和她之间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可原来在她父母眼里,段泽禹就是那个从小围着她转、陪着她长大的邻家男孩。
“怎么了?”段泽禹见她走神,轻轻问了一句。
沈宁知回过神,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侧过头淡淡丢出一句:“你什么时候跟我爸妈这么熟了?”
段泽禹愣了一下,随即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从小就熟啊,两家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宁知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抿了抿唇。
车子汇入夜色里。段泽禹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她一眼,嘴角悄悄弯了弯。
从小认识的,确实。
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这份“从小认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的。
这天傍晚,段泽禹照旧把车停在沈宁知公司楼下。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了些,车门边靠着,手里转着车钥匙,目光懒散地扫过来往行人。远远看见沈宁知和一个女同事从写字楼里走出来,他刚要抬手打招呼,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没有留意到他。那个女同事笑着侧头看了看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又看了看沈宁知,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宁知,你男朋友挺好的,每天送你接你的,又长得帅。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段泽禹握着钥匙的手指一滞,脚步停在了原地。
沈宁知正在低头翻找车钥匙,闻言头也没抬,语气随意,甚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不以为然:“没有,他不是我男朋友,演戏而已,别当真。”
“演戏?”同事愣了一下。
“嗯,家里催相亲,找个挡箭牌,过阵子就散了。”沈宁知说得轻描淡写,抬手朝段泽禹的方向指了指,“就他,我发小,从小认识的。”
“哦……”同事半信半疑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段泽禹的目光。
沈宁知这才抬起头,看见段泽禹靠在车门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方才那段话听进去了多少。
她顿了一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朝他挥了挥手,跟同事道了别,拎着包快步走过去。
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顺手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来得挺早。”
“嗯。”段泽禹应了一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缓缓汇入下班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和平时截然不同。往常这个时候,段泽禹早该开始贫嘴了——要么吐槽她今天穿得像去开会,要么炫耀自己新发现的一家好吃的面馆,要么阴阳怪气问她今天有没有又被老板训。
可今天,他一路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车流,一句话都没有。
沈宁知靠在座椅上,起初没在意,刷了会儿手机。可几分钟过去,车厢里的安静让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驾驶座。
段泽禹的侧脸绷得有些紧,下颌线的弧度比平时更硬,唇角没有上扬,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慵懒神态都收了起来。明明开着车,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沈宁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收起手机,歪过头看着他,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你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能让快乐主义者不开心,我还挺惊讶的。”
“……”
段泽禹没有回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腹在皮革上按出浅浅的痕迹,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红灯亮了,车子缓缓停下,他也没有转过头。
沈宁知挑了挑眉,心里更加纳闷。以她对段泽禹的了解,这个人哪怕天塌下来都会先贫两句,很少有这种沉默的时候。上一次见他这副表情,还是小学四年级她发烧请假三天没去学校的时候。
她收起玩笑的神情,语气软了几分:“喂,真怎么了?”
段泽禹依旧没说话。车子重新启动,驶过路口,又安静地往前开了一段。
沈宁知不再追问,只是侧过头看着他。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明明灭灭的光影交替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衬出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沉郁。
车子没有拐向回她家的那条路。
沈宁知很快发现方向不对,出声提醒:“你开错了,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段泽禹没应声,只是缓缓打着方向盘,将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最终停在一处没什么人的街边。
引擎熄了火。
车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宁知转头看他,心底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段泽禹忽然侧过身来,一手搭在她座椅的靠背上,侧脸离她很近。车厢里光线昏暗,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她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都要沉。
“沈宁知。”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嗯?”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方才写字楼门口那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没有,他不是我男朋友,演戏而已,别当真。”
其实他早就知道是假的。从那天在私房菜馆里他自己主动请缨开始,他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演给她父母看的戏。
可当这句话从她嘴里轻描淡写地说给外人听的时候,他还是没法假装无动于衷。
他从四年级那个“小柠檬”的称呼开始,就一直待在她身边。
抢她的习题册、跟她比分数、故意惹她生气,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她的冤家,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所有的故意,都只为了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十几年了。
他藏了十几年的东西,被她一句“演戏而已”轻飘飘地盖了过去。
“刚刚你跟同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段泽禹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没有尾音上扬的散漫,也没有刻意装出的轻松。
沈宁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硬道:“那本来就是事实啊,我们本来就是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