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周迟视角（上）

“昨晚又再见到你你还是那么美丽，我紧张到话都不会说就傻傻看着你。”——《暗恋》陶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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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原本认定，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孤身一人。

父母之间长久的疏离与聚少离多，让他早早看清了感情里的敷衍与缺席，心底本就对爱情抱着极强的不信任感，只觉得人心易变，承诺大多虚妄，与其日后承受落空的失落，不如从一开始就封闭内心，独自走完漫长岁月。

变故接二连三地砸落下来。

初中那年，外公外出时遭遇车祸，被撞成植物人，长久躺在病床上失去意识。

本就体弱的母亲承受不住接连的打击，一病不起，身体一日日衰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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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守在医院来回奔波，无数次联系父亲周柯承，对方始终被工作缠身，迟迟无法归家。

直到母亲走到生命尽头，满心期盼着丈夫归来，周柯承也没能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母亲离世的那一刻，浓烈的恨意攥紧了周迟的心脏。

他怨父亲将工作凌驾于家人之上，怨他缺席了母亲最后的时光，亲手撕碎了这个家庭仅剩的温情。

也是从这时起，他对亲密关系仅存的一点期许彻底消亡，性格愈发沉默孤僻，周身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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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后的暑假，表姐家中临时有事，拜托他帮忙照看临街的老旧小卖部。白日里门店安静冷清，他便守在柜台后埋首刷题写作业，刻意隔绝外界的一切往来，默认往后的人生，只剩自己一人扛下所有孤独与苦难。

他以为这样沉寂孤寂的日子，会贯穿自己往后全部的青春与余生。

直到有一天——

起初天色尚晴，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便狠狠砸落，狂风卷着湿气漫过整条街巷。

周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畔是雨点拍打铁皮屋檐的噼啪声响，他依旧垂着眼，演算着试卷上的几何步骤，对外界的慌乱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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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斑驳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带着潮湿凉意的风裹挟着少女的身影闯了进来。

那一瞬间，周迟的笔尖骤然停在了纸面。

他抬眼望去，撞进一双蒙着水汽的眼眸里。

女孩浑身被雨水打湿，乌黑的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鼻尖泛着淡淡的红，站在暖黄的灯光里轻轻喘气，局促又慌乱。

她眉眼干净柔和，是他灰暗沉寂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的鲜活亮色。

长久冰封的心湖，像是被这抹突如其来的身影，轻轻撞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疏离，眉峰平缓，没有多余的情绪，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再也难以移开。

他看着她拢起湿透的衣袖，不安地环视着狭小的店铺，听见她带着忐忑的小声询问：“我只是进来躲会儿雨，不买东西，不会打扰你吧？”

周迟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波澜：“不会，随便。”

他看见女孩稍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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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看着她局促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侧空着的板凳，开口叫住了准备站在角落的她：“你坐不坐？”

女孩迟疑着走过来坐下，小声向他道谢。

周迟没有回应客套的寒暄，目光落在她瞥向自己习题册的视线，随口淡淡开口：“嗯，谢倒是不至于了。”

他看见女孩脸上露出无奈又气恼的神情，心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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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还在绵绵下落，老旧的小店被风雨隔绝在外，暖光笼罩着两人。

周迟重新低下头假装做题，余光却一次次悄悄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沉寂了太久的青春，好像从这个雨天开始，悄悄生出了不一样的涟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心绪，只知道这个冒雨闯入的女孩，已经猝不及防，落进了他尘封多年的心底。

再后来，他有点事要暂时离开了，借给她了一把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出于关心还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想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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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那个女孩，是在开学分班的教室里。

他早就知晓了她的名字。

她叫苏意，意思的意。

很好听的名字。

他也清楚地记得，中考放榜的榜单上，她以微弱的分数差稳居全省第一，自己紧随其后。

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少年心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个雨天冒冒失失闯进小卖部的姑娘，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重逢的相处带着几分细碎的别扭，苏意的回怼，让素来清冷的他难得低笑出声，眉眼间常年笼罩的疏离感淡了大半。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他随口调侃她暑假过得并不无趣，看着少女脸颊泛起热意，慌忙别过脸整理课本，耳根悄悄染上绯红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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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苏意将那把折叠伞推到课桌中间，认真地开口道谢，他才想起梅雨季那个滂沱的午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指腹，看着她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飞快收回手，心跳乱了节拍的模样，他刻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说本打算将伞直接赠予她。

听着她较真的辩驳，抬眼撞进她慌乱垂下的眼眸，周迟坦然夸赞她中考全省第一的成绩，看着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夸奖还是调侃的茫然神情，唇角的笑意藏得更深。

得知她假期里多次去往表姐的小卖部扑空，他才明白，原来那个总在店门外徘徊的身影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