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的双眼，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想让你原谅当年那个擅自做出所有决定、没有顾及你感受的混蛋。”
“时隔多年，他不想再留下新的遗憾，只想往后踏踏实实好好照顾你。”
“苏意，你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苏意安静伫立在原地，晚风掀起她鬓边柔软的发丝，沉默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那我希望那个混蛋，不要再擅自主张地离开了。”
这一句话裹挟着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忐忑与期盼，轻飘飘落地在夜色里，却重重砸在周迟心上。
周迟瞳孔微微一震，心底翻涌而起巨大的狂喜，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酸涩。
他几乎没有片刻迟疑，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掌。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微微收紧力道，牢牢将她的手裹在掌心。
“不会了，那个混蛋再也不会走了。”
他望着她湿润的眼眸，语气无比笃定，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从今往后，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和你商量，再也不会独自做决定，更不会一声不响地从你的世界消失。”
“从前是我太过自私，总以为自己的选择是最好的安排，忽略了你也拥有知晓一切、选择陪伴我的权利。”
“那些错过的时光我没有办法弥补，但剩下的日子，我想一步一步，陪在你身边慢慢走。”
***
路灯的光晕温柔笼罩住两个人，树影在地面轻轻晃动。
苏意抬眼看向周迟，看清他眼底不加掩饰的认真。
积压多年的心结缓缓松开来，鼻尖泛起一阵酸胀，她微微扬起唇角，浅浅的笑意漾开在眉眼之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无声的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周迟感受着手心传来微弱却真切的力道，紧绷许久的肩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积压数年的心事、长久的隐忍与等候，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要不要继续走走？”周迟放轻声音询问，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苏意轻轻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沿着路灯向前慢行，手掌紧紧交握。
***
一夜安谧。
次日凌晨四点刚过，窗外天色尚且蒙着一层深灰，城市还深陷沉睡之中。
周迟睁开眼时，意识瞬间清醒。
他躺了片刻，索性拿起手机，熟练拨通段泽禹的号码。
电话铃声持续响了许久，听筒那头才慢吞吞传来动静，段泽禹的声音满是起床气，浓重的不耐烦几乎要冲破电波：“不是哥们，凌晨四点你打电话干啥？我好好的美梦都被你这一通电话给破碎了，有急事不能等到天亮再说？”
周迟靠在床头，唇角抑制不住上扬，语气难得带上几分吊儿郎当的轻快。
漫长数年的心事终于落定，喜悦迫切想要分享出去：“抱歉啊，兄弟，吵醒你了。打电话来，只是想通报一件好事。”
段泽禹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懒懒吐槽：“啥事儿？我预感你大清早打电话过来就没好事，别是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
周迟挑了挑眉，声音清晰笃定，藏不住心底的欢喜：“我和苏意在一起了。”
闻言，段泽禹满是不可置信：“不是！啥玩意儿？！”
听筒里瞬间安静两秒，紧随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段泽禹像是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睡意一下子消散大半，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昨天晚上，你小子告白成功了？”
“嗯。”周迟低低笑出声，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回想昨夜路灯下的对话，心底一片柔软，“昨天夜里在小区散步，我跟她把话说开了，她答应给我机会了。”
“好家伙！”段泽禹惊呼一声，言语里的困倦彻底消失，只剩下激动，“我还以为你又要沉住气往后拖，打算精心挑选日子慢慢谋划，没想到直接拿下了！沈宁知之前还打趣，说你说不定还要磨上几个月。”
***
“不想再等了。”周迟轻声说道，语气认真了几分，“错过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行行行，恭喜你啊。”段泽禹由衷替他高兴，又忍不住调侃，“这么多年的执念总算得偿所愿，我还以为这辈子只能看着你独自emo，孤独终老了。“
“不过你凌晨四点专门打电话通知我，未免也太过分，我的美梦招谁惹谁了？”
周迟笑意不减：“实在按捺不住，第一个就想告诉你。”
“算你还有良心。”段泽禹伸了个懒腰，“等抽空约上大家聚餐，好好庆祝一下。不过先说好了，这顿饭必须你请客。”
“没问题。”周迟爽快应下。
两人又闲聊几句，挂断电话。
***
隔天下午六点，苏意整理好白大褂口袋里的笔与排班表，将办公桌简单收拾妥当，拎起帆布包起身，和宁梦并肩走出科室。
夕阳斜斜洒在医院长廊的玻璃窗上，落下大片暖融融的光斑，两人顺着扶梯下楼，一路闲聊着日间门诊遇到的琐事，走出住院部大门。
傍晚的风褪去正午的燥热，裹挟着街边草木淡淡的清香。
宁梦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意，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还记得那个陈茗迟不？”
苏意脚步未停，神色平静：“记得，怎么了？”
“听说他下周从南川市的分院转过来，正式调回本院临床科室。”
苏意轻轻应了一声，语调平淡无波：“哦。”
宁梦见状不由得蹙了蹙眉，放缓步伐跟紧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宜宜，你该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吧？他不是你的前男友……”
话音尚未落下，苏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抬手飞快捂住宁梦的嘴巴。
她目光直直望向道路前方，心脏骤然一缩。
不远处的人行道边，周迟正倚靠在黑色轿车旁等她，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身形挺拔，目光遥遥朝这边望来。
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方才宁梦的那番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飘在晚风里。
苏意根本无从确定，他究竟听见了多少。
宁梦被突如其来捂住嘴，愣了一瞬，顺着苏意紧张的视线向前看去，一眼望见周迟，瞬间了然，连忙安静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意的手腕示意自己不再多说。
***
苏意缓缓松开手，指尖隐隐有些发紧，她勉强牵起一抹自然的笑意，对着远处的周迟挥了挥手。
周迟直起身，缓步朝两人的方向走来，神情看上去一如既往温和从容，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苏意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不断揣测方才那段对话落入他耳中时，他会作何感想。
“下班了？”周迟走到她面前，视线先落在苏意脸上，语气温柔如常，随后礼貌看向一旁的宁梦，“你好。”
宁梦略显局促地笑了笑：“周迟，你来接宜宜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往另一边走。”说完，她偷偷给苏意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迅速道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