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都是殷洛秋独演的剧幕。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殷洛秋身上,像群星朝向月。
不是因为他真是纳西索斯。
而是因为他是殷洛秋。他不看向任何人,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疏离,令爱慕者心碎。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愿惊扰那如梦似幻的场景。
舞台布景更换,黑色的底板上倾斜放置着一面表面凹凸不平的水镜,打上灯光时会产生流动的折射效果,映着绘制的水面,如同流淌的水波。
殷洛秋虚虚倚在上面,姿态散漫却带着难以言说的风韵,如同趴在水面对着倒影诉说爱意的纳西索斯。
他垂眸,望向镜中的自己,“他们说我不懂爱,可我分明在爱一个人。”
纳西索斯不知道湖中的倒影是自己,痴迷地诉说恋慕。
“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你和他们不同,你从不向我索求任何承诺,可我愿意为你发誓,我不会离开你,永不背叛你,只求你能出来握住我的手。”
每当少年妄图伸手触碰水中映出的人,水波便会散开,倒影随之消失。
纳西索斯以为自己的爱被拒绝,茶饭不思,寸步不离守在湖边,等待水面归于平静,害羞的爱人再次出现。
备受煎熬中纳西索斯愈发憔悴,聚光灯下主演轻轻蹙眉,观众的心都要碎了。
“你不愿意见我,那我能去找你吗?”
纳西索斯准备沉入水中,道具师调整射灯的角度。
“咔。”
非常轻微的、在安静的室内,大家也不注意不到的金属细响。
【宿主小心!快躲开!!】比当前小世界科技精妙无数倍的3721及时发出提醒。
殷洛秋没有动。
水镜中的倒影随着灯光微漾,仿佛另一个活着的生物。
纳西索斯准备去死。
“咔咔咔。”不妙的声音越来越大,光开始摇晃。
【宿主——!】
固定舞台灯的活动钢索断裂声骤然而起,头顶松动的一排射灯终承受不住直坠而下,正对着主演所在的位置!
剧烈的强光晃动让所有人短暂失明,本沉浸在演出中的观众发出尖叫,有人站起有人后退,后台传来呼喊声与各种东西被撞翻的响声,整个场内在一瞬间陷入失控。
殷洛秋闭上眼睛。
对于观众而言一切发生得太快,惨剧已不可避免,那个站在水镜前的少年,或许真的要像纳西索斯一样,沉入那片黑暗之中。
可当视力恢复时,台上的人已经被高大的身影挡在身下。
他在灯光掉落的瞬间猛地站起,在一片混乱中撞翻前头的一排椅子,翻滚上舞台,爆发前所未有的肾上腺素,将舞台上的孩子护住。
“赶上了…咳、太好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力竭的喘息,咳嗽间带着血,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那一扑上。
有血从额角流下,射灯砸在他身上被弹开在地面四分五裂,钢架砸得他脑袋发蒙,他却好像察觉不到疼痛。上班族并没有什么肌肉的双手支在舞台地面上,撑出一片可靠的庇护。
被牢牢笼罩在男人阴影中,殷洛秋看着对方艰难说话,喘息扑在他脸上,血液顺着对方下巴滴落在他眼尾,殷红的一抹。
殷泽宇……
殷洛秋转头看向舞台边缘,因为体态丰满,动作不太灵活的殷夫人终于挤开人群,气喘吁吁踉跄着爬上舞台,一脸惊惶地看着他,脸上第一次没带着那标志性的微笑,眼中闪着泪花,嘴唇毫无血色地颤抖。
傅凉……
后勤在疏散群众避免踩踏,部长藤原千早一脸阴沉打着电话联系医院。有人想上前帮忙又怕给伤者造成二次伤害,学生们被这场意外吓得要死。
殷泽宇血液流经眼球,导致入目一切都蒙上鲜红虚影,在四周的一片嘈杂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他没事。
有冰凉的手拿起长袍下摆,按在殷泽宇额角,试图擦掉那些汹涌流出的血液。
“没事的,没事的……别怕、”他意识模糊地安慰小孩。
“父亲是这样的吗?”殷洛秋突然开口。
“刻板印象中的父亲,家庭育儿中因为忙于工作存在缺位,消失的父亲欠缺和孩子的沟通;又因为作为家里的顶梁柱,需要树立权威,所以不会主动开口说出爱与关心。
沉默的爱往往会造成误解,固执己见更加激化家庭矛盾,
但是一旦出了什么大事,”殷洛秋顿了顿。
“他总会第一个冲在前头,为家人遮风挡雨。”
这些都是他之前在网上看到的。
“你是父亲吗?”
殷泽宇的意识在逐渐流逝,不太听得清殷洛秋在说什么。
他视线涣散,眨了下眼睛,颤抖着手,艰难找准位置去触碰殷洛秋的脸颊,但也只敢轻贴一下,怕碰碎什么似的。
“纳西索斯……”他喉咙发出含糊的气音,学着念白的腔调,努力开口,“你可以只沉迷于倒影……但还请不要拒绝,大家对你的爱。”
让世人爱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