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

百里辞的笑意淡了些，话说得滴水不漏：“本官何曾说过支持？只不过是陛下亲政不过半年有余，希望能边境繁荣而已。你们若还是像去年一样，前去劫青阳州的商队，后去杀曲泗州的边民，叫御史台堆满了弹劾的折子，你说……本官身为齐朝的尚书令，还会不会支持呢？”

阿勒坦朗声大笑起来。

“好啊，尚书令要将那些北境合作的旧事翻篇，我们阏氏也可以翻篇，只是我不知道，堂堂齐朝尚书令，如今还来见我做什么？”

“开官市，”百里辞开始层层加码，“减榷场的关税，另外再开两条私道运玉雕和茶盐，这样的生意，够不够诚意呢？”

阿勒坦向前倾身，似是终于对百里辞提出的条件有了兴趣，但还是问道：“大人如何担保？我可听说，近来齐朝皇帝频频反对大人的政见。”

“你消息倒是灵通，”百里辞仍是云淡风轻，“陛下说到底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我是他十数年的老师，他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

“条件是什么？”阿勒坦挑眉问道。

“我要巴彦官家绣娘绣的一幅狼图腾……”他看阿勒坦蹙眉，又接着说道，“以及，阴山以北的舆图……”

他话还未说完，眼神却忽然凌厉地瞥向了窗格。

原本空空荡荡的地方，此时走过来一个人影。

百里辞将案上的酒杯朝着窗户的方向投掷过去，声响引得外头的人疾步跑走了。

其实荀时鹤本来也不敢探听百里辞的隐密，只是因为发觉对面是个异域之人，才略微驻足，被那酒盏落地的声响一经，登时就撤身走了。

百里辞追出去，佯装醉态地扶着门框，朝对方离开的方向去探，只能看见一个衣角。

似是修书局的官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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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云太后病重的消息，也传到了汝宁公主府。

云乐游在先帝故去后生了一场急病，此后身体就好一阵坏一阵的。

太医院开了不少方子，但她仍是不见大好，但众人也不再感到惊奇了，有心的，也只是不时进献些名贵药材，也算是尽心了。

因此景瑶得知此事后，也并没有太留心。

直到姜林絮呈来文牒司的文书时，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说道：“听闻云太后又病了，殿下可要进宫探望？”

景瑶挑眉问道：“你要进宫？”

姜林絮也不避讳，说道：“殿下愿意带我前去吗？”

晋阳霉粟一案草草了结，此后春旱的余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无人有心去深究那位自尽的府尹，以及那个撒出霉粟的巡检。

姜林絮不甘心百里辞和易锦庄全身而退，只能重新去查先前的案子，想着若是能与景瑶一同入宫，也能得个行走的便利，去藏书阁和尚宫局一探。

等到二人乘辇到了长乐宫外，景瑶准备入内时，只是吩咐姜林絮切莫去远，半个时辰后二人需得一同离开。

原本决意直奔尚宫局而去的时候，姜林絮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自长乐宫某个偏远处传来。

她提步而往。

宁金今日给云乐游呈了汤药之后，注意到她没有马上睡下，瞧着竟像是精神好些了，赶忙扶住了云乐游，只问可需要唤太医来看看。

而云乐游只是看着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声：“哀家这次的病，怕是好不了了。”

她吩咐宁金关好了窗户。

暗沉沉的内室，药香还未散去，她说道：“待哀家去后，你也出宫去吧，你入宫已经有……”

“二十二年了，太后。”宁金跪在了云乐游的榻前，声音很低，“我来汴京时只有十二岁，莽撞得很，太后也不恼我，还允我近前侍奉。这么些年，您的恩情，宁金都记着呢，出宫去做什么？更何况您宅心仁厚，一场病而已，长生天会照拂您的。”

云乐游不接她的这些话，有些突兀地问道：“你兄长可还活着？”

宁金抬起了眼睛。

“我不知道，二十二年过去了，奴婢早已忘了。”

云乐游伸手只向了角落当中，藏在博物架最底层的一个锦盒，说道：“忘了也好，哀家也应该忘了。那些旧物，拿去烧了吧，你忘了的那些事，就带着它们走，永远也不要回到大齐的皇宫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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