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周毅来了。

不是来科室——他已经不在仁和了。是来医院门口的。温辞下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穿着深色棉袄，缩着脖子。走近了才认出来——周毅。

"温辞。"周毅叫了他一声。

温辞停下脚步。他看着周毅——一年多没见，这个三十六岁的男人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穿着也不像以前那样讲究了。

"什么事？"温辞说。

"我——"周毅搓了搓手，"我想见祁寒。"

"他不在。"

"我知道。我等他。"周毅看着温辞，"温辞，我——是来道歉的。"

温辞看着他。一年多前，就是这个人——在科室会议上挑刺，在背后递匿名信，联合张副院长搞心桥计划的黑材料。他是祁寒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暗箭。

"道歉？"温辞的声音没有温度。

"我知道你不信。"周毅苦笑了一下，"但我——确实想道歉。这一年多，我——经历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被查了。"周毅说，"不是医疗的事——是经济问题。我收过回扣。不多，但够立案。检察院找了我两次。"

温辞没有说话。

"我以前觉得——是祁寒挡了我的路。他太强了，强到我永远追不上。我以为把他拉下来，我就能上去。但我错了。"周毅的声音低了，"他从来没有挡我的路。是我自己——走歪了。"

温辞看着他。路灯下，周毅的影子很短，像被压扁了。

"你等他吧。"温辞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半小时后，祁寒从手术区出来。他看到了门口的周毅，脚步停了一下。

"祁寒。"周毅走上前，"我——"

"不用说了。"祁寒说，"温辞跟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