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医疗纠纷的诉讼开庭了。

李老先生的儿子请了律师，以"医疗过错致人死亡"为由，起诉了仁和医院和祁寒。索赔金额一百二十万。

温辞坐在旁听席上，看着祁寒坐在被告席上。祁寒穿着西装——温辞第一次见他穿西装，深灰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坐得很直，表情平静，像在等一台手术开始。

原告律师陈述了四十分钟。核心论点：术后抗凝方案选择不当，导致血栓形成，引发肺栓塞。

祁寒的律师——医院法务部派的——反驳了二十分钟。出示了完整的手术记录、术后医嘱、护理记录、知情同意书。所有文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操作规范，无过错。

然后法官问了祁寒几个问题。

"祁医生，您在术后为什么选择了低分子肝素而不是华法林？"

"根据2023年CABG术后抗凝指南，对于不合并房颤的患者，低分子肝素是首选方案。患者李某某术前无房颤病史，凝血功能正常，术后INR值在目标范围内。选择低分子肝素符合循证医学证据。"

"术后第三天的D-二聚体升高，您是否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D-二聚体升高在术后是常见现象，不能单独作为血栓形成的诊断依据。术后第三天查体未见下肢深静脉血栓体征，多普勒超声阴性。根据当时的评估，不需要调整抗凝方案。"

"您是否认为——如果当时做了CT肺动脉造影，就能避免这个结果？"

祁寒沉默了两秒。"CTPA是诊断肺栓塞的金标准。但在无症状的患者中，常规筛查CTPA不符合医疗经济学原则，也不在术后常规检查范围内。如果每个术后患者都做CTPA——"

"法庭只需要回答是或否。"原告律师打断了他。

"否。"祁寒说，"即使做了CTPA，也无法预测两周后发生的肺栓塞。血栓形成是动态过程，今天的阴性结果不能保证明天还是阴性。"

法庭安静了几秒。

温辞看着祁寒。他在被告席上说话的样子，和在手术台上一样——冷静、精准、不带感情。但温辞看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右手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擦左手的无名指。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