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仁和医院,被一场暴雨浇了个透。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早上查房的时候还没停。走廊的窗户全是水雾,外面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喝醉了的人。温辞穿着白大褂从住院部跑过来,鞋子全湿了,裤腿溅了一排水点。
"你穿拖鞋来上班?"刘姐看到他的脚,"手术室不让你进。"
"我忘带鞋了。"温辞抖了抖裤腿,"雨太大。"
"祁医生那边有备用拖鞋。"刘姐翻了翻柜子,"你穿他的。"
温辞接过拖鞋——四十二码,比他的脚大半码。他趿拉着走进手术区,祁寒正在看今天的手术排期。
"你穿我的拖鞋?"祁寒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
"我的鞋湿了。"
"你不会打伞?"
"伞被风吹翻了。"
祁寒看了他一眼。温辞站在那里,头发半干不湿地贴在额头上,白大褂的肩膀处洇了一大片,裤腿卷到了小腿肚。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猫。
"等着。"祁寒转身进了值班室,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条干毛巾。
"擦擦。"他把毛巾扔给温辞。
温辞接住毛巾,低头擦头发。擦了两下,他感觉有一只手——在他头顶上。
祁寒的手。
他在帮温辞擦头发。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能完成0.1毫米血管吻合的外科医生——毛巾在温辞头上胡乱揉了两下,把本就凌乱的头发弄得更乱了。
"你——"温辞抬起头。
"别动。"祁寒说,"你后脑勺那儿没擦到。"
温辞乖乖地不动了。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祁寒的手隔着毛巾在他头上移动。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检查一个伤口——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了。
"好了。"祁寒收回手。
温辞睁开眼。祁寒已经转过身去了,但他看到——毛巾被揉成了一团,攥在祁寒手里,像在掩饰什么。
"谢谢。"温辞说。
"嗯。去换衣服,八点手术。"
今天的手术是一例心脏移植。供体来自一位脑死亡的患者,受体是五十三岁的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患者。这是祁寒今年做的第二台移植手术,难度极大,需要极精的配合。
手术从上午八点持续到下午三点。七个小时。
温辞全程站在祁寒旁边,递器械、拉钩、吸引、剪线。他的腿酸了,腰也疼了,但注意力一刻没有松懈。祁寒在台上的时候,他必须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又毫无存在感。
手术成功。供体心脏在受体胸腔里重新跳起来的那一刻,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术后,祁寒靠在洗手池旁边,闭着眼睛。七个小时的手术,即使是"刀神"也会累。
"祁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