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的仁和医院,被一层薄薄的年味笼罩着。
走廊里挂着红色的中国结,护士站的桌上摆着糖果盒,连食堂的阿姨都换了新围裙。心胸外科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橘子皮混合的气味——住院的病人们在准备过年,家属们拎着水果和营养品进进出出,脸上带着一种"虽然生病但还是要过年"的倔强。
祁寒和温辞的日子,也在这种倔强中继续。
叙事暴露疗法之后的那一周,祁寒的状态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变好了——至少不是温辞期待的那种"好了"。他的失眠更严重了,凌晨三四点还亮着灯;他的食量减少了,午饭经常只喝半碗粥就放下筷子。但另一些东西在松动——他开始主动说话了。
不是和所有人。只是和温辞。
"今天王医生让我画了一张时间线。"周二晚上,祁寒靠在值班室的床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从祁暖出生到她去世,把每一年发生的事标出来。"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如果你那天早上记得手术时间,你会做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
"我会陪她去手术室。牵着她的手,在麻醉之前跟她说话,让她不害怕。"祁寒的笔停了一下,"王医生说,这意味着你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在那里,但不在。你的愧疚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当时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没有能力做任何事。"
温辞听着,没有插话。
"她说——我一直在用'如果那天我做了什么'来惩罚自己。但事实是,那天唯一做错事的人,不是我。"
温辞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拧了很久的螺丝,终于转动了半圈。
"你信吗?"他问。
祁寒沉默了很久。
"理智上信。"他说,"但这里——"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还不信。"
温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值班室的床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
"没关系。"温辞说,"理智先信,心慢慢跟上。手术都是先麻醉,再动刀。"
祁寒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比喻烂透了。"
"你笑了。"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抽搐。"
温辞真的笑了。他靠在墙上,把腿伸直,脚尖碰到了祁寒的小腿。祁寒没有缩回去。
"温辞。"
"嗯。"
"后天有一台大手术。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急性。"
温辞的笑收了。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这是心血管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死亡率以小时计算,手术难度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