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样。"温辞说,"像缝合一样——轻一点,但要有力。"
祁寒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温辞的手指比他的短一些,但更暖。那种暖意从指尖传过来,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胸口。
"你在发抖。"温辞轻声说。
"没有。"
"有。"
祁寒把手抽了回去。不是因为排斥——是因为他怕自己的颤抖被奶奶看到。
"好了好了,我来包。"奶奶笑着把两人分开,"你们年轻人去客厅坐着,我看电视。"
温辞拉着祁寒回到客厅。电视里在放春晚,主持人的声音热闹得过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
"祁寒。"温辞说。
"嗯。"
"你以前除夕都怎么过的?"
祁寒沉默了几秒。"一个人。"
"一个人?"
"以前在宿舍。点外卖,看会儿书,睡觉。"
温辞的心脏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想象祁寒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窗外是万家灯火的除夕夜,屋内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医学书。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吃饭"的孤独,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
"以后不会了。"温辞说,"以后过年,你来我家。"
祁寒转头看他。温辞的眼睛在春晚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但里面的认真是固定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那束光永远不晃。
"温辞。"祁寒说。
"嗯?"
"你奶奶……知道我们——"
"她不知道。"温辞说,"但她不傻。她只是不说。"
祁寒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捏出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它放在盘子里,和其他饺子排在一起,丑得很明显。但它在那里——在那些整整齐齐的饺子中间,占了一个位置。
像他自己在温辞的生活里一样——格格不入,但被留下了。
饺子煮好之后,三个人围在桌前吃。奶奶不停地给祁寒夹饺子,祁寒的碗里堆成了小山。他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祁,"奶奶忽然说,"你家里人不来吗?你爸妈呢?"
空气瞬间凝固了。温辞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了祁寒一眼——祁寒的表情没有变,但温辞看到他的手指在桌布下攥紧了。
"我父亲——"祁寒开口,声音很平,"在忙。"
"那你妈呢?"
"我母亲……不在了。"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哎哟,我这嘴——对不起啊小祁,我不该问。"
"没关系。"祁寒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温辞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祁寒的手。那只手冰凉的,指节僵硬。但温辞没有松开,他用自己的掌心包住祁寒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暖。
祁寒没有抽开。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窗外的烟花炸开了。温辞拉着祁寒到阳台上,满天的烟火把夜空照得像白昼一样亮。
"新年快乐。"温辞说。
祁寒站在他旁边,看着天上的烟花。那些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灭,像手术室的心电监护仪——起起伏伏,但一直在跳。
"新年快乐。"祁寒说。
他的声音很轻,被烟花的轰鸣声盖住了大半。但温辞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祁寒的侧脸。那个男人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安放"的东西。像一只终于被允许进屋的狗,趴在壁炉旁边,闭上了眼睛。
温辞想,也许这就是过年的意义。不是饺子,不是烟花,不是春晚——而是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有人愿意和你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的饭。
窗外,一只橘猫蹲在对面楼的屋檐上,仰着头看烟花。它的尾巴卷在身体旁边,耳朵微微向后抿——被烟花声吓到了,但没有跑。
因为它知道,烟花会停。但暖不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