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科调查结果出炉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
祁寒被叫去谈话,温辞在手术区等着。他坐在更衣室的塑料凳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可发来的消息:"网上的帖子发酵了,陈磊雇了水军,阅读量已经破百万了。"
温辞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深夜,祁寒办公室里的那场对话——周毅的"情况反映",赵院长的担忧,祁寒说"如果调查结果会影响温辞,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那时候温辞握着祁寒的手,告诉他"我不会走"。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他的坚持,到底是在帮祁寒,还是在拖累祁寒?
门开了。祁寒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没有波澜。但温辞注意到了细节:祁寒的白大褂领口比平时多扣了一颗扣子,右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拍。
"结果?"温辞站起来。
"查清楚了。"祁寒的声音很稳,"陈国强的纵隔感染是已知并发症,与手术操作无因果关系。医务科已结案,不追究科室责任。"
温辞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看到了祁寒眼里的东西——不是轻松,是疲惫。
"但是?"温辞问。
祁寒坐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封邮件。"陈磊那边,他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证据——一份所谓'知情同意书伪造'的指控。法院已经受理,下周开庭。"
温辞的手指收紧了。伪造知情同意书?这是要往医疗事故上引?
"知情同意书是陈国强本人签的。"祁寒的声音很平,但温辞听出了下面的暗流,"我们有完整的签署视频和证人证言。但陈磊的律师主张,签署时患者'意识不清',属于无效签署。"
"这纯属胡说八道。术前评估记录显示陈国强神志清楚,逻辑清晰——"
"我知道。"祁寒打断了他,"但官司一旦打起来,医院的名声会受影响。我的名字会挂在裁判文书网上,不管最后结果如何。"
温辞沉默了。他想起那篇网文——《刀神还是冷血?名医祁寒背后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如果官司输了,或者即使赢了但过程漫长,祁寒这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声誉,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我们能做什么?"温辞问。
祁寒看着他。几秒后,他说:"苏晚的麻醉记录里,有陈国强术前意识状态的详细评估。她会出庭作证。"
"还有呢?"
"还有——"祁寒顿了顿,"周毅在背后操作。陈磊能这么快找到律师、雇水军、收集所谓的'证据',不是巧合。"
温辞的拳头攥紧了。又是周毅。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祁寒站起来,"兵来将挡。手术台是我的战场,法庭也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温辞,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专心做好你的术助。"
温辞没有回答。他看着祁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不要插手?说得容易。猫看着自己的领地被入侵,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下午的手术间隙,温辞去了医务科。他没有直接找领导,而是找到了负责陈国强案卷整理的档案室管理员。管理员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在仁和医院干了二十多年,对科室里的弯弯绕绕一清二楚。
"张姐,"温辞递过去一杯奶茶,"我想查一下陈国强案的知情同意书原件,可以吗?"
张姐看了他一眼,接过奶茶,笑了笑:"小温啊,你这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你是想帮祁主任吧?"
温辞有点不好意思。"是。"
张姐把奶茶放在桌上,转身从档案柜里翻出了一份文件。"原件在这里。你自己看。"
温辞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知情同意书的签署时间、患者签名、医师签名,全部齐全。最重要的是——签署日期旁边有一行小字,是陈国强本人的笔迹:"我已阅读并理解上述内容,自愿同意手术。"
"张姐,这份原件有没有可能被调换过?"温辞问。
"原件一直锁在档案室的保险柜里,只有我和医务科王主任有钥匙。调换?除非是监守自盗。"张姐看了温辞一眼,"你是不是怀疑有人动手脚?"
温辞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姐叹了口气。"小温,我知道祁主任是个好人。但医院里的事,有时候比手术还复杂。你自己小心。"
温辞把原件复印件收好,道了谢,离开了档案室。
回手术区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周毅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嫉妒祁寒吗?还是背后有更深的利益链?
他想起祁父——祁氏医药集团的董事长。祁氏集团是仁和医院的重要供应商,每年供货额过亿。祁寒和祁父的关系如此僵,祁父会不会……不,这不可能。祁父虽然强势,但他是商人,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儿子。
那是谁?
温辞的猫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水比表面看到的深得多。
当天晚上,温辞值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