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终于睁开了眼,看着面前这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沉默了两秒。
"你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温辞脱口而出,然后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已经说了很多遍。
祁寒没有接话。他慢慢坐起来,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温辞注意到他喝东西的样子和他做手术一样精确,每一口的量几乎完全一样。
喝完姜汤,祁寒重新躺下。温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翻着手机上的术后医嘱——他今天得把祁寒的活儿也顶上。
夜渐渐深了。值班室的灯被温辞关了,只留了门口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光。祁寒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烧似乎退了一些。
温辞正准备起身去巡视术后病人,忽然感觉到手腕被抓住了。
祁寒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力度不大——高烧让他的力气比平时小了很多——但那个动作本身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急切,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温辞低头看去——祁寒的眼睛闭着,眉头松开了,看起来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别……走……"
两个字,含混不清,像是梦话。
温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祁寒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指尖扣着温辞脉搏跳动的位置,好像在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这里。
"别走"——这两个字从一个从不示弱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温辞轻轻坐回椅子上,没有抽回手腕。
他就那么坐着,让祁寒握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值班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缓慢,一个清醒一个昏沉。
温辞盯着天花板,心跳声大到他怕祁寒听见。他的手腕被祁寒握着的地方,温度在一点一点回升——不是祁寒的温度,是他自己的体温正在透过皮肤,渗透进祁寒冰凉的指尖。
他不知道祁寒明天醒来会不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但他记得。
他会一直记得。
凌晨五点,祁寒的烧退了。他的手指在沉睡中慢慢松开了温辞的手腕。
温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值班室。
走廊上,晨光从窗户透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祁寒握过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的指印,像是一个隐形的印章。
温辞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把那圈指印捂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去巡视术后病人了。
——那天他没有去后花园。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只猫,蹲在某个人的手心里,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