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袖子擦擦眼泪,一副遭遇白眼狼的无奈状。
情势瞬间扭转。
两名女子受到污蔑,脸色一白。想说林寒玉一派胡言,可自己信誓旦旦,刚刚将她安上了妾室的身份,此时想要反驳,少不得勾连出自己撒谎的事。
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将无助的眼神投向站在一旁的牙人。
邹四方当然没有理会她们。
开玩笑,他前脚刚向刘管家保证过自己的人绝对没问题,这两个妇人就急吼吼跳出来举报,这不是在当众打自己的脸?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二人又望向人群中同乡,期待有人说句公道话。
可惜她们的指望注定落空。众人纷纷移开视线,大家非亲非故,把这两个人拉下来,自己选上的机会还多几分哩。
刘管事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选几个婢子,竟还要当包青天,断个是非曲直。
不过他心中早有成算。
生辰宴时间颇为紧张。那为妾的女子,样貌说得过去不提,规矩礼仪自然不差,倒省下教导的时间。
至于是不是逃妾,左右不过是临时雇佣,生辰宴过后把人打发走便是。
至于那两名女子……于主家来说,涉及偷盗本就大忌。更别提还未入府,就干起了告密的勾当。谁知道哪一天,她们会不会把自己也给出卖?
思及此,当下有了决断。
喊过邹牙人,利落签下自己要的人。至于那二人,自然不在选择之列。
手续办妥,刘管事生怕沾上晦气,火速招呼几名婢子跟自己离开。
“大人,冤枉啊……呜呜呜”
完全没想到被选上还能退货,妇人悔不当初,急着替自己喊冤。
话还没出口,忽然觉得脖子后一痛,如同被什么小石子砸了一下,顿时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回事?
失语的恐惧混合着被放弃的挫败,两名妇人险些瘫倒在地上。
视线里,走在最后的女子回过头,冲她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
裴府二公子的生辰宴,当得起奢靡二字。
园中修葺一新,雕栏画栋皆以轻纱绸缎装饰,丝竹之声隐匿其间。
湖心亭上摆放一座巨大的红珊瑚,池水走势仿照曲水流觞,沿途摆上数张几案,林寒玉跟在一队侍女身后,手中端着茶食果子蜜饯,一一摆放。
青年人的生辰宴不似寿宴那般严肃,宴会主人一大早便拉着亲近友人至城郊策马,至今尚未露面。至于剩下那些不够‘亲厚’的客人,也只能无奈笑笑,静静等候。
不过显然,大多数客人也并不很在意。
裴大人因相术之说久未露面,这场生辰宴便成了下面的人巴结刺史府的好机会。不过是按家里的吩咐前来奉上一份贺礼,只要孝敬成功给出去,谁又真的在意那一口饭?
宾客们不急,有人却有些心急。
原本在林寒玉的计划中,混入裴府后第一时间便要到主院附近一探究竟。没想到入府后,每日两眼一睁便被拉去学习各种礼仪,直到宴席开场,都没找到一丝机会。
随着入座的客人越来越多,园子里的人流肉眼可见地变得繁杂起来,侍女们也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如此混乱之下,多一人少一人反倒没那么扎眼。瞅准时机,林寒玉端着酒杯步步后退,趁着无人注意,悄无声息离开园子的范围。
将托盘连带酒具藏入一间无人的房间,林寒玉在面上扎紧准备好的面巾,身姿灵巧攀上屋顶,借着屋脊的掩护,一路向着主院进发。
……
云沉渊步入裴府时,心中颇有些不乐。
这位裴二公子,在汶州城内可谓赫赫有名。
行的是欺男霸女之事,却屡屡凭借身份脱罪。若按他自己的想法,绝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为这种人庆生。
只可惜一句‘不去’说得斩钉截铁,却拗不过父兄的安排。到头来,依旧不得不亲自走上一趟。
随身的贺礼自然也非亲手准备。只是负责迎接宾客的管事打开看过一眼后便眉开眼笑,想来不会太差。
绕过影壁一路向前,引路的侍从在耳边一连串致歉,直言二少爷尚未回府,无法亲自相迎,请他先行入座休息。
不必跟裴二少爷虚与委蛇,倒是正中云沉渊的下怀,不过他此行另有要事。
御史府与王府在汶州一直保持着表面和谐,实则暗暗分庭抗礼的态势。裴大人忽然搞出个什么血光之灾,又闭门谢客,父兄再三叮嘱,让他今日务必借机见上一面,搞清楚这位御史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绝引向园子的手,令他惊讶的是,侍从似乎早接到吩咐,对他要见裴刺史的要求并未多加阻拦。
调转方向往主院走,一路上侍从口中不停,殷勤说着裴府上下对少将军的重视。云沉渊左耳进右耳出,只是偶尔‘嗯’上一声。
裴府主院他也来过好几次,穿过一片回廊,廊下一株刺红花开得正艳,倒让他不由多看一眼。
就在这么一看,他双眼微微眯起。眼角余光里,屋脊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侍从向前走几步,才发现他没有跟上,回过头疑惑道:“少将军?”
云沉渊没有理会,视线牢牢定在西厢房的屋顶。腰间利剑出鞘,雪白剑锋一闪,映亮对面一双充满震惊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