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动了动,指腹在他腰侧摩挲了一下。
沈川屿像被烫到一样抽身退开,耳朵红得几乎透明,骂了一句:“有病。”
魏江临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沈川屿腰间的温度和气味。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来:“不好意思。”
沈川屿一怔。
怎么换成魏江临道歉了?
“……也不全怪你。”他别过脸,耳根的红色还没退干净,“你先怪后面那两个傻逼。”
宋明生和万池赶紧站直了:“对不起啊,魏哥。”
“嗯。”
那声“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听不出半点情绪。宋明生和万池面面相觑,心里反而更慌了——这种最让人着急。
沈川屿看了一眼还没完成的画,语气淡下来:“你们先走吧,我还要画。”
三个人陆续走出画室。外头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和天花板上的白光搅在一起,把画室衬得格外安静。
他重新坐到画板前,深吸一口气,拿起画刷。
可调色的时候,手指微微发软。
画完最后一笔,沈川屿看了看手机:七点四十分。
该走了。
他仔细放好画,关灯锁门,沿着走廊往外走。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走出画室大门,他却看见魏江临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书包背得规规矩矩,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起来像画报里走出来的好学生。
魏江临抬头,看见他出来,语气平平的:“画完了?”
“嗯。”沈川屿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掂了掂,“我不是叫你们先回家吗?你怎么还在这?你傻逼吗?”
“回家无聊。”魏江临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等等你也不是不行。”
“……”
沈川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气不过,大步往前走。魏江临低头笑了一下,很快追上来,声音里笑意更浓了:“不想要我等你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生气?”
沈川屿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魏江临的眼睛,认真得近乎较劲:“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多?真的很烦。”
魏江临扬起眼角,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不太乖但也没什么办法的小猫。
“嗯,我很烦。”
昏黄的灯光正好落在他们头顶,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又随着步伐缩短,反反复复,像沈川屿此刻怎么都捋不顺的心情。
很复杂。
魏江临垂眼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画室里沈川屿抬头时的侧脸——修长的脖颈,微微突起的喉结,高挺的鼻梁,眉骨像是被女娲拿在手里反复雕琢过的。
沈川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又往前走。
魏江临的掌心因为他的动作,被他发顶的发丝轻轻擦过。
像心脏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酥酥痒痒的,像细小的电流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
沈川屿到家的时候,刚好八点整。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整个人一头栽进去。脸埋进靠垫里,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魏江临的脸。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腾出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只手落下来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发丝上。
他妈的。
便宜他了。
他去卫生间洗脸上的颜料。水龙头哗哗地响,冷水打在脸上,却一点都浇不灭耳根的余热。洗完抬起头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耳垂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红。
沈川屿用毛巾擦了擦脸,暗骂一声:“操……”
换好衣服之后,他鬼使神差地把脱下来的校服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不是他的味道。
他把校服抱在怀里,爬上床。那股雪松香顺着鼻腔慢慢渗进来,竟然让他莫名地安定下来。他把脸埋进校服的领口,像一条缺氧的鱼终于找到了水源,贪婪而用力地呼吸着,一点一点地,慢慢沉进那片带着清冽松香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