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每次放学,韩依都会准时打来电话催他去画室,语气不容商量。
“沈川屿,给我去画室画画!必须去,不准拒绝!”
沈川屿对着手机点点头,乖顺地应着:“嗯!嗯!知道了!”
入冬了,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画室的方向走。
画室里亮着灯,暖黄的光把窗玻璃映成一块模糊的色块。沈川屿一手攥着画刷,一手撑着调盘,盯着画板上的色画出神。笔触落得很慢,他在琢磨一处阴影的过渡,眉头微微拧着,整个人沉进那片靛蓝与赭石交织的世界里。
“川屿!!”
一声喊突兀地划破了画室的安静。
沈川屿偏头,看见万池和宋明生笑嘻嘻地拎着饭盒走进来,两张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欠揍。
两个二愣子。
他正要转回头继续调色,听见宋明生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魏哥!你快点!”
沈川屿的头硬生生卡在半路。
什么?魏江临也要来?
果然,没几分钟,一道身影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露出半截削瘦的下颌线。
沈川屿闭了闭眼,迅速把头转回去,盯着眼前的画板,心跳却不大安分。他隐约觉得画室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连空气都变得不太对劲。
宋明生凑过来,见他还要画,殷勤地递上饭盒:“川屿,先吃饭吧,趁热。”
“不着急,等我画完——”沈川屿随口拒绝,一扭头撞上宋明生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行吧。”
那个眼神真的太恶心了。
他端着食盒坐在凳子上,一边扒饭一边抬眼,就看见宋明生和万池两个人霸占了另一块画板,正一本正经地创造什么“艺术品”。起因是他刚放下筷子,万池忽然来了一句“川屿~!我想画画!”,配上那个恶心程度翻倍的眼神。
“嗯,玩吧……”沈川屿咬着牙,短暂地闭了眼,妥协了。
万池回头扫了一圈:“韩小依呢?”
“今天没来,请假了吧。”沈川屿嘴里含着饭,含混地应了一声。
正吃得认真,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扣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往旁边一掰。
“嗯!”
他的视线撞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纸巾,正仔仔细细地擦着他的嘴角。那人低着声提醒:“嘴巴没擦干净。”
手指终于松开了。沈川屿皱着眉,耳根迅速发热:“我知道!我没有手吗?要你帮我擦?”
“顺手的事。”
“你——!”
不远处,宋明生和万池背对着他们,手里的画笔早就停了。两个人肩膀微微发抖,拼命憋着笑,眼神在空中疯狂地交汇。
带魏哥来简直就是今天最正确的决定。
这俩人,真的好嗑。
沈川屿站起身,朝那两个明显在摸鱼的傻子说了一句:“画好了没?我要继续了。”
“没有!”宋明生头都没回,“哪有这么快?”
沈川屿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手撑在凳面,仰头看着他们:“到底要多久?画这么半天也没见有多好看啊?”
“我们又不是美术生,别嘲笑我们好吧——”万池低头看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不怀好意的试探,“再说了,你很着急画完这幅画吗?”
“嗯。”沈川屿点头,“明天韩小依要来检查,赶紧让——”
话没说完,脸上一凉。
一道天蓝色的颜料从他脸颊上慢慢淌下来。
沈川屿瞪大眼睛,瞳孔地震了。
“你他妈的——给我等着!”他一把抄起干净的画刷,狠狠蘸了一坨颜料,拔腿就追。
“川屿!川屿!别动真,咱们闹着玩呢!”万池和宋明生拔腿就跑,笑声在画室里炸开,“你看咱们兄弟一场,就当一个化妆游戏——”
“好啊!我也会化妆!”沈川屿笑得咬牙切齿,“我给你们两个露一手,包好看的,沈家独家换头术!画完对象都不用愁了!”
“错了错了!真求了,沈家少爷!”
两个人脸上很快多了好几道颜料,红一块绿一块,活像刚从原始部落跑出来的,就差一件兽皮裙了。他们慌不择路,跑到魏江临身后,把他当成人肉盾牌拽过来。
沈川屿跑得太快,根本刹不住,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去。
下一秒,魏江临手臂一伸,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
宽大的校服底下,那截细而紧致的腰被一只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臂箍住。沈川屿整个人僵住了,滚烫的热度从腰际蔓延上来,像被人按进了温水里,一寸一寸地烫过皮肤。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魏江临——眉骨深邃,眨眼时睫毛像欲飞的蝶翼,那双黝黑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发愣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