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画室，沈川屿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画板上，浑身浸着长久失眠带来的疲惫。画室木门被人轻轻推开，脚步声落进寂静里，他不用抬眼，就闻见一缕清冽干净的雪松香。

是新来的同桌，魏江临。

少年站在门口，语调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教务处在查逃课早自习。另外，你已经连续七天在这里待到凌晨，再熬下去会感冒。”

沈川屿心底翻涌着一阵尖锐的烦躁，下意识想脱口让他离开，可鼻尖缠绕不散的雪松气息，莫名压下了喉间干涩的刺痛。

他后来才知晓，魏江临日复一日绕路来这间画室，总会悄悄往他桌屉里放上一盒润喉糖，默默藏了一整个学期的心意。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前几日连绵的雨季刚收尾，地面还浸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湿。沈川屿收拾好东西走出画室，巷子里潮湿阴闷的气味扑面而来，万池急匆匆从巷口冲过来，回头高声冲他喊：“川屿你先撑住，我马上去摇人过来！”

为首的花臂男人带着一众小弟拦在沈川屿面前，伸手指了指头上裹绷带的跟班，语气凶狠：“就是你动手打伤我小弟？”

沈川屿微微抬眼，低低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反问：“怎么，打算替你小弟讨公道？”

短短十几秒，巷子里便乱作一团，等争执彻底平息，沈川屿独自站在原地，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下次看见我，记得绕道走。”

花臂大哥连连点头应声：“是是是，下次一定避开。”

沈川屿独自走出窄巷，恰好撞见折返回来的万池，还有被他喊来帮忙的宋明生。他转身走向街边药店，买了消炎药与棉签，坐在门外长椅上药。

万池凑过来，担忧地打量他的侧脸：“你脸上没受伤吧，川屿。”

沈川屿拧开药瓶，语气淡淡带着几分调侃：“你还好意思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直接丢下我当逃兵。”

万池撇了撇嘴辩解：“这也不能全怪我，宋明生在电话里磨磨蹭蹭耽误好久。”

宋明生立刻睁大眼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压根没讲清楚现场情况！”

沈川屿安静听着两人拌嘴，没有插话，上好药便起身打车回家。

公交车停靠站台，沈川屿抬眼，一眼就看见站在路边的少年，校服干净整洁，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心底又窜起几分不耐，刚打算开口，出租车恰好停在面前，他弯腰坐进车里。

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全是万池发来的闲聊。

【川屿，刚刚车站盯着你看的那个男生叫年一】

宋明生紧跟着发来消息：“要不你回头加他微信，以后作业考试都不用发愁了。明天开学，你作业写完了吗？”

沈川屿指尖敲下回复：“滚，我不会加他微信，作业早就找家教写完了。”

他靠在座椅靠背闭目小憩，出租车缓缓驶入小区门口。推开门，偌大的屋子冷清得没有半分生活气息，手机叮咚一声弹出转账提示，附带一条简短消息：屿屿，爸妈最近工作太忙，暂时没法回家陪你。

沈川屿轻点接收转账，只回了简单的“哦，知道了”，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冲澡。

等他洗完出来，沙发上的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沈川屿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全是万池的消息轰炸。

【川屿，车站那个男生是一班的魏江临，全年级总分第一！李喃在班群说，他明天开学要调到我们班。】

【川屿你人在哪？回我一句啊！】

沈川屿淡淡回复：“在，不聊了，我准备睡觉。”

万池立刻发来消息：“现在才八点你就睡？我现在过来找你。”

沈川屿回绝：“不用了。”

他起身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恰好打开，魏江临站在里面，看见他的瞬间微微一怔。沈川屿心头莫名涌上恼火，冷声道：“盯着我做什么，今天还没看够？”

魏江临只是轻轻摇头，安静走出电梯。

电梯抵达一楼，门一推开，就看见低头刷手机的万池。对方抬头看见他，立刻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川屿，你怎么不跟我说年级第一跟你住同一个公寓？”

沈川屿轻轻挣开他的手，只敷衍应了一声“嗯”，带着万池回到自家公寓。

万池刚进门就忍不住感慨：“我天，你家一点人气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买的空房子。”

沈川屿淡淡开口：“少说废话，过来抄作业。”

万池径直走进房间伏案抄写，沈川屿独自走到落地窗前，夜色浓稠，零星几颗星星微弱闪烁。等好友抄完离开，屋子里重新归于安静，他躺回床上，却依旧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沈川屿睡得昏沉，随手从衣柜扯出一件外衣，走到门口才记起今日开学，折返拿上校服外套。

校门口的陈富看见他，满脸诧异：“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来得这么早，是来补作业的？”

沈川屿掏出书包里的作业，又拎着手里的校服外套，打了个哈欠：“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陈富点头放行，刚转身就看见魏江临走来，主动开口搭话：“江临，你今天怎么也来得这么早？”

魏江临语气清淡：“过来学习。”

沈川屿独自停在三楼楼梯间，点开第五人格消磨时间，魏江临路过时淡淡瞥了一眼，径直离开。

开学典礼冗长乏味，沈川屿整夜失眠，浑身疲软，只想站着小憩，肩头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喃，对方挑眉询问：“昨晚干什么去了，看着困成这样？”

“失眠。”沈川屿如实作答，依旧松垮垮歪着身子站着。

仪式结束，众人返回教室，李喃身旁站着身姿端正的魏江临。班主任拍了拍手开口介绍：“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魏江临，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他的名字。魏同学，你看看想坐哪个位置。”

魏江临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沈川屿身侧空置的座位上，缓步走过去，轻声询问：“沈同学，我能不能——”

话音还没落下，沈川屿直接一掌按在旁边的椅面上，后背靠着椅背，语气散漫抗拒：“不可以，这里有人坐了。”

“沈川屿！”李喃出声制止，“旁边明明是空位，把手拿开，别胡闹。”

沈川屿皱着眉不情愿收回手，魏江临顺势在他身旁落座。

第一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沈川屿直接将脑袋埋进臂弯闭目休憩。万池扒着窗户朝里面喊他，沈川屿抬眼不耐发问：“干什么？”

万池刚想说晚上邀约，话头就被沈川屿打断：“不去。”

剩下几节课，沈川屿全程趴在桌上昏昏沉沉，放学铃声响起，他半睁着眼收拾书包，看见魏江临还伏案写题，抬脚轻轻踢了踢对方的椅子，冷声道：“让开。”

魏江临立刻侧身，给他留出通行的空隙。

沈川屿躲到三楼楼梯间，倚着墙面打开游戏开了一局匹配，正遛监管者到关键节点，万池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直接害得他坐上狂欢之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