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白发少年装出一副陶醉的样子,得意的说道:“肯定是因为我五条大人谁见谁爱,世界都被我迷住了!”
清岚感觉到手中的书抖了三抖,想要从他的手上逃离。
虽然书没有脸,但是他仿佛可以看到对方无语的表情——这么嫌弃他的吗,太过分了。
明明他也很纳闷的好不好,谁知道为什么见到“书”,就莫名升起了一股熟稔感,这些话就自然而然地跑出来了。
他抓紧了书,没有给对方逃走的机会,接着便收起了表情,正经地说:“我这个身份肯定会随之降临一大堆麻烦,但是你不惜收下麻烦也要留下我——总不会是世界没有我就要毁灭了吧。”他垂眸看向毫无动静的书,“啊、啊?我应该没有猜对吧……反正我全身上下,唯一对你来说,称得上不错的,就是灵魂了。”
“我的灵魂来自更高的维度,而需要高维度灵魂来滋养的世界,恐怕其本身就有所缺陷,或是破碎不堪。”他摩挲着下巴,“我记得文野世界有着很多由主世界衍生出来的可能性世界,其非常地不稳定,一双小小的蝴蝶翅膀所产生的风浪,就足以引发海啸般的灾难。”
“书”闪了一闪。
得到了书的肯定,清岚接着说:“那么这里就是可能性世界喽。”他沉默了半晌,“你需要我这个高维度的灵魂待在这里,滋养你这脆弱不堪的世界。但是我并没有感知出这个世界的脆弱,难道是由于我的到来,使这个世界升格啦?不过也升不到哪去吧,应该是脱离了主世界的桎梏,独立出来了。”
浅仓清岚埋怨地戳了戳书,“暂且不论是你把我抓过来的,还是我无意间到来的,反正你现在需要我留下来,也需要我保持着活下去的意愿,所以——你不会是想让我永生不死吧!”少年惊恐地拿远了书,猛地甩了一甩,“你居然想让一个求死者挣扎地活在这世间——太痛苦了!光是想想就浑身战栗,恨不得现在就扼住自己的喉咙。”
“难道你要让我为了这个世界的完整性,而像一个孤独的木偶一样,在无人陪伴的环境中窒息又绝望地生活吗。就算不是这样,难道要让我抓住羁绊,又要眼睁睁看着羁绊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时间的涟漪中归尽吗。让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寿终正寝,只留下孤独的我坐在他们的墓碑前黯自神伤。你忍心吗~~”清岚假惺惺地抹了抹泪。
紧接着,他又摆出了严肃的表情,“我们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仇?”
“书”抖了三抖,猛地挣脱出浅仓清岚的束缚,但由于用力过猛,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书”属实没想到清岚会突然放手,不过祂没打算就此再吐槽些什么,否则会让对方找到话题再当戏精。祂立在空中翻开书页。
那空白的纸张上浮现出了几行字,[独立的世界只是暂时还不太稳定,不会像你说得那么严重的……不过说得跟你现在有朋友似的。]
“说人话。”清岚沉下了表情,故作冷漠地说。
“书”丝毫不惧这霎时间冷凝的空气,但祂还是听话地改变了点什么。
“咳咳。”忽地,空白的书页上多了张嘴,人话这不就出来了,祂说:“确实,你的出现打破了世界的平衡,世界正在脱离主书的桎梏,想要成为独立世界。但是这个进化是正在进行时,你不能突然离开。如果离开了,进度条只跑到一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世界会崩溃的。”
浅仓清岚听到后面,嘴角向下一撇,也没心情感慨,直接伸手一弹把书整个弹飞。
他将脸上的表情尽数褪去,徒留下一片冷漠,那双眼仿佛坠着冰晶,不寒而栗。
“哈,‘你不能突然离开’~~~可这世界毁不毁灭,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与表情相反的是,他的语调尽显慵懒,“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书’还学会道德绑架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在道德那条行列里。”
伴随着这段话的落幕,冷凝的空气仿佛坠入南极冰河,刺骨的冷意蔓延着整个房间。
以清岚为圆心,冷气向四周扩散,木芯的桌椅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他不喜欢有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同自己讲话,好吧,扯远了,他就是不喜欢看到别人站在自己的头上说教。
这情感或许源自于五条悟的自傲与自尊,又或许是他本身就拥有的情感。
他无法容忍被威胁、说教,更何况这还是道德绑架。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告诉你,你的能力这么强,又刚好可以去帮忙,那这就是你的责任,你不帮就是你的错。
哈,他不接受。清岚希望这帮助是源自于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别人的道德绑架。
所以即使他根本不想毁灭世界,但还是和书呛起了气。
可“书”是谁啊,祂非但不是人,还没有生物的五感。
这蔓延在空气中的冷意,桌椅上附着的冰晶,仿佛对祂来说,就像是自然界随处可见的,再渺小、再寻常不过的景观。
对面人类的挑衅、讽刺、怒火,不足为奇、不以为惧。
所以“书”平静地回复道:“你说谎,你明明就在道德的行列里。我一直观察着你,你降临此世后的一切行为都严格遵循着普世的道德标准,甚至看到有人做不符合道德标准的事时都在暗自不爽。”
“呵,窥探了别人的隐私还要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你很了不起吗!”清岚仿佛被气得瞪圆了眼睛,“你这么说话是不会有朋友的我告诉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太恶劣了。”接着他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薄薄的冰晶忽地破裂,丝丝暖意曲曲环绕在室内。紧绷的气氛得到了疏解,冷凝的空气恢复了流动,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书”换了个声音继续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毕竟是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世界毁在自己手中的。”
这声音带着机械的磁性与冷漠,莫名地使人感到不爽。
清岚闻此又沉默了下来,“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声音嘛。”
“啊,这是网络机器人统一的声音,我还以为这样会比较正式呢。”
“如果你一开始就是这个声音,那我说不定还能被唬住那么一小会儿。”清岚将右手举起,用大拇指与食指比了一个距离,但是那几乎看不到距离。
“好吧。那你喜欢什么声音?”
“嗯……不知道。不如你每种都试试吧,挺好玩的,你不也挺喜欢玩的。”
“好耶!”一个小正太的声音从“书”那传了出来。
清岚随之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接着又在转瞬间收了起来:“哼哼,说正事吧。”他抱起手臂,“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
“书”扑闪着宛如翅膀的书页,如一只纯白的大蝴蝶般,慢吞吞地从墙角飞了过来:[时机到了自然可以。]
这是直接降临在脑海里的声音。
清岚抬眸看向祂,可在目光触及到“书”的下一秒,对方就很迅速地消失了,化作光点泯灭于眼前。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书跑得这么快是因为嫌弃他。
怎么可能呢,一定是错觉吧。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浅仓清岚将注意力转向床边的柜子,准备拿上换洗衣物去洗漱。
而就在他拉开柜子后,那映入眼帘的,第二层格子的那个东西,使他的心脏狠狠一跳。
视线的正中心,一个白色的面具,正散发着诡谲的气息,勾住了他的心脏——其边缘勾勒着红色的彼岸花,朴素中带着妖冶。
那一瞬间,心中莫名涌出了无数情感——分离、绝望、悲伤、思念……他也想分清看见面具时所承载着的感情,可是那百感交集最终都汇成痛苦,给予了他的心脏沉重一击。
浅仓清岚没有将这剧烈的情感表现出来,纵使他心中波涛汹涌,超出规格的“浪涌”已以雷霆之力痛击海岸。
他只是沉默地拿起面具,沉默地走进卫生间,沉默地停在镜子前。
清岚将面具盖在脸上,其两旁的绳子自动变成大小正好的松紧,掩藏在头发之下相互连接。
他抬起头,穿透面具的视线愣愣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此刻的他,与咒回中潇洒不羁的五条悟截然不同,反倒是与那穿着和服,囚禁于封建之家中的,孤僻冷漠的神子无限重合。
倒还算符合表面年龄。
洗漱完后,浅仓清岚就扑上床把自己团了起来,好似一只慵懒的白猫。
他闭着眼睛思维流转:今天那家店的草莓大福不错,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去尝尝另一家店的草莓大福——好像文野里有个角色也喜欢吃甜点来着,肯定跟他很有共同话题……
而在这入睡的过程中,更多的记忆也随之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