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房,清岚抬眸看向对面的房间。
他走过去推开了卧室的门——同样的朴素、简约,但不尽相同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大箱子。
清岚的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起来,他窜出去抱住了它,从中拿出了几袋零食,撕开一包薯片就吃了起来。
当然清岚可没忘记正事,他将零食换到左手拿,用空余的右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手机。
他已经不想再思考自己为什么出门不带手机了,总之肯定是来自于想要戏弄自己的恶趣味。
于是他一边用无下限给自己投喂薯片,一边拿着手机打起了游戏——你管这叫正事?废话,让他开心还不是正事那什么才是正事~~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浅仓清岚还是有在搜集信息的。他先是问了一下度娘御三家的信息,发现查无讯息之后,才点开了手机上的通讯录。
也许是近乡情怯吧,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查看关系网,但是,才刚点开,就被这清一色的委托人1234……号糊了满脸。
清岚沉默了片刻。
啊,不愧是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绝对没有为自己没有朋友这件事感到难过!
他看着这些毫无特征的备注,突然间有一种即视感,就好像夏日的旅人拒绝了冰凉的饮料,冬日的浪人回避了温暖的棉袄。
他们都拍落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雪花,驱逐了所有靠近的美好。
这些数字委托人的信息都停留在已消散的记忆中,但这何尝不是过去的自己对他们的无声拒绝。
拒他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志,就如这间屋子一样,简单、明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还记得之前在乌丸前院时,那被迫清零的思绪:“人若要生存,麻烦总会接踵而至。如果想要规避这种讨厌的感觉,只有……”
死亡。
这次他清晰地在脑海中念出了这个词语,没有卡顿,没有忘记,没有被不知名的存在影响思维。
他抬眸看向虚空,也许是时候到了吧。
死亡,一种神秘的存在意义。
那萦绕在其周围的未知气息,令众多生灵心生恐惧,或是心怀憧憬,又或是看淡一切的无谓。
这个词语与他紧密地缠绕着,看不见的丝线捆绑住了他的手脚,挣脱不能。
是诅咒吗,是祝福。
是祝福吗,是诅咒。
那么失忆前的他,是想要拥抱死亡吗。
没有姓名的通讯录,没有钱财的钱包,简陋偏僻的出租屋。
他在将所有的牵绊变得若即若离,可以在该放手时随意甩掉,不给世间留下任何惊鸿的记忆与情感。
对于清岚这个外来者,世界非但没有排斥他,还很喜欢他。
毕竟这炙热的情感,只要立足于这片土地,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感觉到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又或者是每一处,都有一颗跳动的心脏为他而鼓动。
“离开”是属于主观的意向。
所以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
他直觉这与失去的记忆有关。
其实清岚早已对这一切,有了一些隐晦的揣测。
在他拿到自己留到甜品店的信之前,就在那条街上,那徒留徐徐清风的上空,有什么存在在善意地注视着自己。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能够通过熟悉的衣品看出自己曾经停留过这个世界,也能够看出有什么存在在关照着他。
清岚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失去记忆,也自信不会有谁能伤害到自己。
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一切的归根都在于那天空中虚幻的影子,那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清岚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玄而又玄的感觉告诉他:那个存在不仅能看得到自己,还能够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所以在此之前,清岚一直保持着神经紧绷,注意不让自己想多余的事情,最好能用语言匆匆盖过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把那莫名的窥探当作一个不会说话的观众,在心里不停地跟对方说鬼话,胡言乱语。
毕竟他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况且也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
他的情绪跌宕起伏,虽然能控制住表面的神情,却难以控制住参差不齐的心率。
“当然啦,这些话也是我的鬼话,说给你这个不知名存在听的!不过呢,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了,只是没有在心中点出来而已。”
虽然无法控制飞驰的思想,但是他可以将思绪停在获得最终答案的前一刻,毕竟那答案已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只隔着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
既然如此,浅仓清岚站起身拍了拍手:“你还不出来?”
脑内残存的三次元记忆告诉自己,文野世界有一本可以改变现实的“书”,而这立足于世界顶端的存在,称祂为世界意识也并非不可。
所以,那个无处不在的眼睛,就是“书”。
“书”为了某个目的,与他做了一场交易。
而这场交易促成的结果,暂且不明。
但是可以清晰地了解到的是,因为这场交易,清岚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而失去了这些记忆后,肉眼可见的最明显的变化——他不是那么想死了。
这有可能是“书”的目的,但更可能是推动祂目的的因素。如果要让清岚相信“书”是真的单纯想让他活下来,那可真是太好笑了。
他与祂互不相识,又如何让他相信对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善意。
而对于清岚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同意了这场交易?
求死的人,看不见希望的曙光,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死寂,没有希望,没有快乐,又何来活下去的动力。
既然如此,使他同意交易的因素,“书”所支付的代价,恐怕足够吸引人,足够称得上黑暗中的曙光。
这代价,也许就是那个导致他想要拥抱死亡的原因,而这原因,早已与那回忆共同泯灭。
如果想要一个心存死志的人活下去,那就让他不记得为什么想死吧。
当然,这个手法太局限了,只能说刚好对清岚用得上。
思维流转于片刻间,清岚身前的空气一阵波澜,接着荧光闪烁,渐渐凝聚出了一本发着光的书。
他伸手抓住祂,翻开看了看,果然是一片空白。
清岚新奇地戳了戳书页,接着气呼呼地说:“哈,你不说点什么吗——不过你会说话吗,你好像没有嘴巴哎~~”他挑了挑眉,打断了即将要表示些什么的书,“想不到你还是个残疾人士,我大人有大量,就来帮你说吧,关于为什么想要留下我——”
清岚拖长了尾音,狡黠地望着书。书并没有回应,但是他知道祂在等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