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三七家里是开医馆的,从小跟着家里大人看诊,用林教授的话来说,就是临床经验丰富。
他一搭上脉象,就晓得这妇人是怎么回事了。
“瓜婆娘!作死相!”孟三七性格很好,平时软绵绵跟豆腐似的,现在却破口大骂,把叶蓁和曹吟秋看傻了。
孟三七叉着腰骂地上的妇人。
叶蓁在惊讶中听明白了,这妇人家里大约有个烟鬼,应是家里没钱买烟膏了就出来招摇撞骗。
众人一看这三个年轻人背着书包,又听孟三七说他是学医的,有病没病一瞧就知道,渐渐的,就晓得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年头骗钱的多了,见怪不怪,没一会儿看热闹的也就散了。
那妇人见伎俩败露,脸上红红白白,猛地爬起来,抱起抽噎的孩子跑远了。
叶曹两人目瞪口呆,还是孟三七拍两人的背,两人才缓过神来。
曹吟秋刚才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没注意撞到了人,没想到竟然是骗子。
“今天真是闯到鬼了!”曹吟秋后知后觉,心情十分低落。
孟三七晓得他这两个同学出身大家,从小被保护得好,哪里见过这些无赖伎俩。
三人到了饭馆坐定,孟三七才讲起他是如何识破骗局的。
“说起那婆娘也是可怜人。”孟三七叹了口气,“我想她男人应该是个烟鬼,天天抽夜夜抽,她在旁边也染到了一点,烟膏那东西贵得很,看她那副打扮,就晓得她家里应该供不起了,所以才出来讹人。”
叶曹对视一眼,心生悲戚。
叶蓁又问:“三七,你搭一下脉就摸出来了?你这么神?”
“不是神,是我从小见多了。”说起这些,孟三七又幽幽叹了口气。
“大烟这东西害人,很多男人自己抽就算了,去烟馆的只害自己一个,在家里抽,还让堂客孩子伺候烧烟的,那就是祸害一屋。我家里不是开医馆的么,很多妇人孩子说不舒服,但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就是这个原因。”
家里的顶梁柱要抽,老婆孩子还能管?自然是受着。
家里富裕的就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抽,不富裕的那就千人千法了。
三人都在戒毒医院实习过两个暑假,对戒毒难度心知肚明。
那些军官在条件优良的医院都要脱层皮,有的还会复吸……他们尚且如此艰难,普通老百姓如何戒得下来?
只能日复一日地抽,把一个家抽得精干,抽到家破人亡,卖儿鬻女的结局。
今日那妇人出来撞人讹钱,没有卖孩子,说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一步,不过就这样发展下去,也快了。
三人相互看着,悲从中来,静默地吃完了一餐饭。
因为这一遭事,叶蓁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傍晚归家,见到朝思暮想的人笑盈盈地唤自己的名字,脸上才露出一点笑。
饭桌上,叶蓁一吐为快,李渌澜和两个姐姐交换了几个眼神,晓得少爷又伤心了。
少爷一副软心肠是菩萨给的,加之从小被老太太带在身边,真就养得跟那菩萨座下的金童一般,看见别人吃苦受罪,心里就不好受。
吃过饭,彩环给李渌澜使了个眼神,让他好好哄一哄少爷。
其实不消旁人说,李渌澜也是要哄的。
他爱蓁蓁的善良,蓁蓁的慈悲,可是他不想蓁蓁因为别人让自己难受。
叶蓁想了很久才问李渌澜,既然裴军长能给军官开戒毒医院,又让四爷在海关严查红丸白面,为什么不更严一点,直接把大烟给禁了?
裴潜是渝州的土皇帝,什么都是他说了算,那一道禁毒令颁下去,谁敢不听话?
李渌澜目光坚定,说裴军长有禁毒之心,但得一步一步来。
其实裴潜不可能放弃大烟的税钱,他心若明镜。
但他不想让叶蓁知道这些利益牵扯,沾这些俗事。
所以撒了一点小谎。
李渌澜现在是裴军长跟前的红人,叶蓁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小男仆把少爷哄舒服了,然后才进行他最喜欢的晚间活动。
叶蓁主动搂着李渌澜的脖子,摇晃如暴雨中的行船。
“李渌澜…不舒服……”
“嗯。”
叶蓁的身体猛地悬空。
比刚才还过分……
小男仆早摸清了少爷的体力极限,只吃了个半饱,等到第二天早晨,少爷恢复了一些力气才卷土重来。
很久之后,叶蓁喘着气,瞥了一眼嘴边的勺子,哼了一声,扭过了脸。
李渌澜自知理亏,万般讨好,伏低做小。
全是他的错。
刚才把少爷弄得漏了水,少爷气他是应该的。
叶蓁偏着脸小声嘀咕,李渌澜无法反驳。
确实,他回渝州除了要处理一些公事,更多的是私心想回来见蓁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