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菱无话。
萧翀又道:“你很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他又问:“你想离开王府吗?”
薛清菱忽然心头一跳,下意识心虚了起来,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但她也不能矢口否认,反而会显得反常,便说:“你什么意思,你想把我留在这里种地?”
萧翀:“……”
薛清菱:“我想离开王府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
萧翀沉吟良久,却低声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薛清菱没明白他的意思,也懒得再问,盖好被子平躺着闭上眼。
外面的灯被赵修元熄灭,屋里也看不见一点光亮。
黑暗中,有人握住了薛清菱的手腕。
她睁了睁眼,却没有动,那只手便从手腕移至她的肩头,慢慢将她往怀中揽。
萧翀低头吻在她颈侧,而她则抬起下巴,伸展脖颈,薛清菱的顺从让萧翀不再犹豫试探。这张床陈旧朽坏,床榫卯松动,稍一动作吱呀作响,薛清菱担心了起来,该不会这床要塌了吧?陈年旧物,本就十分不牢固,就算只是坐在床上动静都很大。是他们住进来第二天,赵修元为他们修缮加固过,才响得没那么严重,虽然如此,也经不住这么……
薛清菱咬了咬牙,万一这床坏了,被赵大人看见……她接受不了,这个面子她还是要的,赵大人这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
于是她一直忧心忡忡,心猿意马无法投入,几次用手拧上他的胳膊提醒他,萧翀偶尔也略有收敛,有时也难免失控,这张床实在脆弱,一点风吹雨打都经不住。
她紧张到呼吸得困难,艰难地说:“……萧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张床塌了,明日赵大人看见了,会怎么样?”
萧翀沉吟,哑声:“他会命人来修。”
薛清菱:“……”
他不想着反思,还出主意道:“你实在担心,也可以去地上。”
“……”
萧翀只是个看起来面皮薄的人,实际上脸皮比她还厚。
好在这床撑下来了,也许它没有那么脆弱,可是那吱吱吱的声音听着实在是让人心慌,薛清菱没办法不担心。
—
又是一天艳阳天,薛清菱照旧跟着鲁侍卫他们上山打猎。但凡天气好,她都做不到像萧翀一样闷在家中,先前他手臂受伤,如今明明好了,也只是坐在家里看书。
转眼在这里已经待上了十日,如萧翀所说,她是过得很自由开心,但时间久了,她也盼着可以回京。
薛清菱只是不喜受约束,但她又不是傻子,深山老林之中,吃口肉都要自己打猎,骑马去趟镇子里也要一个时辰来回,睡觉被蚊子叮,洗澡洗衣都不方便,她才不愿做一个野人。
飞影早与他们有了联络,飞鸽传书过来告知京中状况。皇帝得知贤王失踪数日,气急攻心,卧病龙榻,是刘侯偷偷在他耳边暗示贤王还活着,皇帝才有好转。
事到如今,谁人不知贤王失踪一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太子突然以祭祖之名前来三福山,来了才不到一个时辰,贤王就不见了,怕是早就安排好今日。后来皇帝让人破开了地宫的门,看到了文公公的尸体,文公公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却不见贤王人影。皇帝更加确信他还活着,他并未让人将司礼太监已死之事传出,太子恐怕至今都不知道。
太子从来不怕皇帝会不会怀疑他,只要他背后还有护国公在,皇帝无凭无据,就算怀疑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护国公手握数万精锐,曾经正是因为他效忠皇帝,燕朝先帝才不敢惹恼了镇南王,但如今,护国公已然成了萧宏兴的威胁。
护国公等人尚不知萧翀还活着,但这么多天也没有搜到尸体,他们心中也有了疑虑。
皇帝未打草惊蛇,表现出痛失爱子一病不起的模样。自从萧宏兴登基,政务繁忙,身体就大不如前,宫中太医精心为其调理,却不见什么好转。萧城假惺惺地关怀,实则与皇后、护国公沆瀣一气,怕是巴不得皇帝病倒,自己才能早日登上龙位。
萧翀很少跟薛清菱提起过朝中局势,但经此一事,她也知道萧城不是个省油的灯,说起来她只在静云观见过萧城一次,他的样子在记忆里都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只知道他们兄弟关系不好,毕竟是夺储的关系,互相容不下也很正常。
她虽生于皇室,却很少见识夺储之争,除了她的长姐平阳公主,其余兄弟姐妹不过是酒囊饭袋,一个不如一个。
从刘方俊口中,薛清菱就知道了萧城在朝堂上有意针对萧翀,但毕竟萧翀替他做了十几年的人质,他竟然这么着急就要痛下杀手。
萧翀收起飞鸽传书,转头才发现薛清菱在身后偷看,薛清菱啧啧一声,坐下倒茶,幸灾乐祸道:“现在知道皇帝的儿子不好做了吧?哪有你做驸马的时候那么轻松,有我在,谁敢欺负你呢?”
萧翀沉默。
而这又何尝不是实话,薛清菱是“强娶”了他,但也是她在保护他,她身负盛名,受人敬重,是她自己日夜苦练挣来的名声,她壮大家业,也是她辛辛苦苦寻找商机。
他一直知道,她很早就在保护他。幼时皇室子弟把他当做玩物,薛清菱与他们一同动过手,却又偷偷为他送去伤药。后来也是她设计引来先帝和南州前来的使者亲眼看到萧翀受辱,才让先帝重视此事,将萧翀安排到国子监别院,有了一片清净,还重重处罚了所有参与此事的贵胄,也包括薛清菱在内。
再后来这些人就没有机会再能见到萧翀,也苦了薛清菱,三更半夜翻墙进国子监才能见到他,可他竟也没有告发过自己一次。
薛清菱不像他们那么恶毒,她有心地善良的一面,也曾对他好过,可她性格嚣张跋扈,为达目的能不择手段,他说不上厌恶她,但也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她。
很显然,他自欺欺人了很久。
萧翀把信纸于桌上白烛摇曳的火舌中点燃。
到了启程回京那一日,太子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家还是根据飞影规划好的路线,从小路离开,在路上足足需要走上三日。
为不引人耳目,他们乔装打扮,坐寻常百姓的牛车离开,路上颠簸不已,日夜兼程又很是受累,薛清菱在车里坐也不是站也不能。萧翀在车上为她铺了张毛毡,让她能舒服些躺着,车内空间不足,就只好枕在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