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摇头苦笑，“昨儿兵荒马乱的，大厨房根本没开火，早膳午膳都是荣庆堂小厨房准备的，你们吃吧，我去看老太太，这会儿也该醒了。”

宝玉和卫若兰快速填饱肚子，也前往荣庆堂。

周姨娘亲自打帘子送两人出门，宝玉出门时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她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不由皱起眉头。

她虽是贾政妾室，两人也相处这么多年了，按理说感情应该比他这个半路儿子深厚得多，他都难免伤心，这人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周姨娘放下帘子，暗自在心中叹息。

二房最不好对付的不是老爷太太，而是宝玉这位二少爷。

他看似从不在意下人，实则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稍有异动就会被他察觉，像极了二舅爷年轻的时候。

想到王子腾年轻时肆意张扬的笑脸，她咬住唇垂下头，惹人厌恶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跟着太太就有安稳日子可过，还奢望什么呢。

宝玉两人来到荣庆堂，老太太正在哄蜜橘，小姑娘被灵堂吓到了，哭得哇哇的，看到疼爱自己的小叔，她更委屈了，扎着小手让卫若兰抱。

宝玉气道，“我也没少陪你玩啊，怎么只跟你卫叔亲近呢。”

老太太把重孙女交给卫若兰，又回头哼宝玉，“谁让你总冷着一张脸了，蜜橘没被吓哭就算好的，再不改了你那臭脾气，媳妇都没处讨去。”

宝玉无所谓道，“讨不到就不讨呗，老太太还好吧？”

老太太叹道，“死不了，老二的呆病治不好时我就有准备了，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梦坡斋那些人你先盯着，等珠儿回来再说吧。”

宝玉心中一动，安排下人这类事过去老太太从不上心，只吩咐赖管家去办就完事了，如今指明要他盯着，这是已经不再信任下人了么？

这样就好办了，宝玉心中暗笑，只要老太太不阻止，家里那群豪奴不过是砧板上的肉，找到机会就能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卫若兰哄好蜜橘，两人又被老太太打发去灵堂守着，今日虽不会有外人前来吊唁，对待族中长辈也不能失了礼数。

他们来到灵堂，陈也俊柳湘莲和冯紫英正陪贾琏说话，见宝玉来了，都叹道，“宝兄弟节哀。”

宝玉谢过两人，正要问怎么今天就过来了，四师兄田预和扈先生，前亲家陈宏和卫若兰的队友都来了。

上香吊唁过后，田预几人也是说同样的话，爹虽没了，日子总得过下去吧。

宝玉也没啥好说的，请大家入内奉茶，问道，“我们府里的事，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陈宏叹道，“放心吧，上头还能让外人说岳父的闲话不成，不会让人把逃奴和贾大人过世联系到一起的。”

田预也道，“上头发话这件事必须详查，你把那个文竹的卖身契交给密营，等贾珠回来让他也参与进去，密营人手紧缺，没时间给他守孝了。”

贾琏命人即刻去取文竹的卖身契，又道，“文竹是骑着大走骡离的府，据门房说身上并未带其他东西，城里人多，可供藏身的地方更多，找不到人便罢了，那么大一匹骡子，也能失踪不成？”

柳湘莲摇头，“我问过昨天守城门的兄弟们了，他们都没说见过有人骑着好骡子出门，你们府上的大走骡都是难得的精品，外头根本买不到，只要见过他们肯定能记住。”

宝玉沉吟道，“也就是说，指使文竹谋害我老爷的人，或许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活着，接到人后连骡子一同处理掉，等我们开始找人时，他俩已经入土或是下锅了。”

田预一拍手，“对啊，昨儿只想着找活人，运出城的棺材还没查呢。”

扈先生站起身，“你们忙吧，我们这就回密营了。”

宝玉他们也不强留，送出门时田预又道，“小五，给你放三天假，把府里的事料理好了再回密营。”

卫若兰谢过师兄，把密营的兄弟送走，又和宝玉去清虚观见张道长，请他安排道士来府上做法事。

清虚观正在做水陆道场，小道士见到宝玉，立即迎上来，叹道，“两位公子节哀，张爷爷正在后头准备法器呢，请随贫道来吧。”

宝玉心说张道长是个讲究人，身为道录司长官，今天的水陆道场理应由他来主持，会在贾政过世后特意避嫌，看来他是真把荣国府当成自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