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平安拽着容念来到后院的竹林,风吹过,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
祁平安撒开了手,看着一脸不耐的容念,祁平安问道,“你,出现在朝百镇。你,出现在北教宫主身边,现在又缠着我们。”
“真的,是为了白叔吗?”
“还是说,你真的是幽府冥军?”
容念揉了揉手腕,看着眼前的祁平安,轻笑一声,“祁平安,你想问什么,问我内丹的事吗?”
祁平安长舒一口气,他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睛却是极为冷淡,说道,“你是北教的,朝百镇步蓝村,我的内息暴动是因为你对吗?”
“我不是北教的,我说了真话,那些经历真的发生在我身上。那根针也是我打入的,祁平安从祁大侠死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经引起了北教和回僳的注意了。”
容念倚靠着身后的竹子,看着眼前双目猩红的祁平安说道,“你觉得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祁平安左手慢慢覆上自己内丹所在之处,笑着看向容念问道,“救下兰若的那天,那根针动摇了禁制,而这个感觉和在朝百镇步蓝村时的感觉一样。”
北教和容念,都在趁着祁平安的身体无法承受内息蕴含的能量的时刻,想破开禁制,逼死祁平安,顺利剖丹。
可是因为这禁制,祁平安的实力被封存,他决绝地看着容念。
“如果这个内丹被我销毁了,会怎么样?”
容念直起身子,眼睛微眯,看着祁平安,吐出三个字,“你会死。”
“那就试试吧。”
祁平安唤出嚣影剑,双手紧握,狠厉地向自己的内丹所在的位置刺去。
死我一人足矣,愿来世重寻归家路。
“你疯了。”容念眼见祁平安意欲毁丹,心中顿时着急,他猛地扑向祁平安,双手接住嚣影剑。
剑身锋利,将容念的指间肉划得外翻,容念咬着牙,忍着手中传来的剧痛,一字一句道,“祁平安,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匪雪岛,匪雪岛有一灵药会帮助你承受内息充沛带来的痛苦。”
祁平安灰败的眼神染上了一丝希望,他渴求生,他渴求回到爱人的怀抱,渴求看到家人关切的眼神。
可如果他的存在会危及祁平安所在乎的一切,祁平安觉得死亡也许是最好的解脱,对于大家和他而言。
“哐当——”
瓷器破碎的声音炸响在耳边,祁平安回头看去,一片水渍中两串糖葫芦裹上了尘土,东方今朝站在水渍中。
只见东方今朝双眼震惊,神色中又夹杂着痛苦的神情,“祁平安——”
没人知道当时的东方今朝是什么样的想法,在看到祁平安剩下的大半碗面条,他知道祁平安的食欲不高,因为内丹劳神,所以他带着胡伶下山去买了些吃食,为祁平安备上,以防万一祁平安在船上饿了。
东方今朝还拐去长荷月他们的住处询问了昨夜第一轮上的酒是什么酒,因为他观察到昨夜祁平安好像很喜欢喝那种酒。
路过糖葫芦摊的时候,东方今朝特意挑了三串山楂最饱满的,分了一串给胡伶,剩下两串他想着留着哄祁平安开心,转移祁平安的注意力。
办法总会有的,东方今朝会陪着祁平安面对的。
可带着打来的酒前往后院找祁平安时,看到的是,祁平安口中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而刺向腹部的嚣影剑散发着极致的蓝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高深莫测。
东方今朝和祁平安四目相对间,察觉到深深的绝望,似乎祁平安和东方今朝生来就是一类人,一类不被命运眷顾,被命运狠心抛弃折磨的人。
“祁平安——”
东方今朝脚下错乱,他踉跄着跑到祁平安身边,却不敢动祁平安。
“东方今朝,他要毁丹,你快劝劝他,他的内丹现在被打上禁制,强制销毁他会死的。”容念看到东方今朝如同看到了救星,心中一喜。
容念继续唤醒着祁平安求生的欲望,“匪雪岛,有一种灵药叫葳草,当年岑天嚣就是用这种灵草当药引才将体内的内息调理好,为己所用。你们找到匪雪岛,就都可以活了!”
“祁平安,我就说你会像他们一样,不会在我身边停留的。”东方今朝看着刺目的红,侧过脸,两滴泪从下巴尖滴落。
“你别说风凉话了,快帮我拔剑,别真死了!”容念看着东方今朝还在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再看自己的手,鲜血淋漓。
东方今朝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嚣影剑时,突然被一双手拥入怀中。
嚣影剑刺得不深,却还是动摇了祁平安的内丹,导致现在体内内息乱窜,口中鲜血往外流。
祁平安不想让东方今朝沾到自己污秽的血,他顺着容念的力道,将剑拔出去,伸手揽住了东方今朝。
“今朝,我没骗你。”祁平安将下巴抵在东方今朝的肩膀上,亲昵地贴了贴东方今朝的头,微微叹出一口气,说道,“但是,我不想让你们陪着我面对无止境的追杀,太累了。”
“我怕情意让时间磋磨掉,今朝,那时我将生不如死。”
东方今朝不敢伸手去碰祁平安,他好像领会到祁平安看到他自虐伤口时的心情,仿若万箭穿心,沉闷的刺痛,让他无法言语,只得喊着祁平安的名字,想让他活下去,“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