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就是打了几个吊瓶。”
纪行舟终于低下头,视线在周若珩身上扫视,拍掉周若珩裤子上沾的浮尘,细致至极地捡杂草。
看见周若珩手背上的棉球时纪行舟瞬间瞪大了眼。
来的路上周若珩是想撕掉的,但他凝血不好,几次尝试都带出血珠,担心造成淤青更难解释,所以一直没撕。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小舟总能不合时宜地发现他的各种不对。
周若珩对此深恶痛绝。
“……我让你生病了吗?”
周若珩恨不得打自己一拳,像是证明什么似的,撕掉胶带和棉球,没敢展示给他看,迅速团成一团丢进草丛里。
然后将自己没有淤青的手背伸到纪行舟眼前,“什么事都没有,你看看。”
纪薄言几欲上前皆被周若珩挡回去,“你们未经允许闯到我家里究竟要做什么?”
周若珩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不愿轻易与人交恶,出口成脏的事他做不出来。
即便难掩对纪薄言的厌恶,他依旧说不出太过火的话。
“做什么?你做出这种败坏家风的事还有脸问我做什么!你没有教养我不跟你计较,但我儿子不行,他是纪家的人,死了也是。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留不住他,怎么?还不死心,刚出医院就又想给自己送进去?你那颗破心脏说不定哪天就停跳了,还敢在我这猖狂?”
“小舟是完整的人,他有权利……”
纪薄言打断道:“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他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他就得听我的,这是规矩!你那劳什子监护人也没屁用,老子就是他第一法定监护人,他现在脑子不正常,老子就得看着他,防止他出门伤人。”
周若珩皱眉,跪坐在地,仰脸瞪着纪薄言,“什么叫不正常?”
“你觉得自己很正常吗?”
周若珩觉得这样被俯视显得很没有气势,拄着周既宇把自己撑起来,与纪薄言平视。
“不按照你的规则发展就是不正常?违背你的规定就都是错?南华内部一团糟,资金启动都成问题了,还觉得自己是对?”
纪薄言见他连站稳都需要被人扶,大喜,看似随意地一顿推搡欲将其逼退。
“你个老登,别碰我们小珩!”梅姨抄着锅铲打掉他的手。
周若珩被周既宇堪堪稳住,两人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将纪行舟挡在身后。
纪薄言怒不可遏,“从小你就带他不学好,不是打架就是找家长,这些就算了,我们也不跟你计较,现在他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放过他?”
梅姨怒气冲冲进了屋,头也没回。
周若珩彻底被激怒,“他哪样?”
纪薄言说不出来。
周若珩周遭温度迅速降低,脸也冷下来,声音不大,再次反问。
“你说清楚,他哪样了?”
周若珩不依不饶,一定要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现在这样是谁造成的!你把他害成这样,还言之凿凿地要来接人。你是最近几年威风耍多了,忘了自己其实是个只能在妻儿面前装风的失败者吗?在纪家众多子孙当中,你最不受老爷子喜欢,偏偏个个都出意外死了,就剩你一个。怎么就那么巧?现在老爷子也没了,南华终于落到你手上,你扬眉吐气了?南华现在的股价甚至都比不上庄周,你觉得自己很神气吗?你爱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你凭什么到小舟这里耍威风!要不要我来提醒提醒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你以为你还有资格为人父吗?”
纪行诺始终坐在车上,漠然地看着。安安静静听着周若珩数纪薄言的事,拉住几次欲上前劝解的纪夫人。
纪行舟从后面拉住周若珩的衣摆,轻轻摇了摇头,“不生气。”
周若珩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纪行舟比着自己的心重复,“你,不能生气。”
于是周若珩放过纪薄言,伸手揽住纪行舟,语调放缓,“好,我不生气。”
“跟我回去好不好?”
纪行舟点头。
“你想清楚了,真打算一辈子做个蛀虫,依附在旁人身上?等他死了,你又当如何?还不是要回来求你老子,你现在回来,我兴许还能好好待你。”
周若珩挡开纪薄言再次伸过来的手臂,几乎站不住,他已经晕得一个人影两个大。
纪行舟和周既宇两个人才勉强扶住周若珩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呼吸不畅,四肢发软,极速上涌的肾上腺素彻底告急,周若珩控制不住往下坠。
“不气,我跟你走。”
纪行舟将脸凑过去,似乎想笑一笑。
可下一秒瞳孔骤缩,因为他眼睁睁看着纪薄言上前与周若珩扭打在一处。
梅姨大喝一声,从屋里杀出来,手里提着菜刀,就要砍上去,“去你个老登,别碰他!”
周若珩被推到地上,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掌。
周既宇扭住纪薄言右手,咬着牙根,生生将其卸掉。
梅姨抄着菜刀,恨不得干脆招呼到纪薄言的天灵盖,“你敢推他?!”
“哥!哥——”
“他就要死了!你跟着他,他只会死得更快,你看他那个样子,还能再撑多久?纪行舟,你早晚还是要……嗬呃”
纪行舟咬住后牙,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就要死了——”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纪行舟脑子里最脆弱的部分。
“他撑不了多久了——”
那根被周若珩好不容易续上的弦彻底崩断,纪行舟猛地扑上去。
他的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带着所有的恐惧、愤怒和绝望,直直地扑向纪薄言。
“小舟——!”
周若珩想去抓,却什么都没碰到。
他被推到地上的时候没有任何缓冲,地面赫然被放大在眼前,又晕又花。
纪行舟将纪薄言扑倒在地,两个人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纪薄言的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梅姨的菜刀还没来得及落下去,原本站在地上耀武扬威的人已经消失在远处,梅姨眨眨眼,好半天才找到人。
“哥,哥,你看着我,哥你跟我说话!”
纪夫人尖叫起来,纪行诺却没什么反应。
纪行舟骑在纪薄言身上,干脆利落地砸下去两拳,一拳落在鼻梁,一拳砸向颧骨。
那些埋藏在心底,被他强行压抑了许多年的憎恶与愤恨,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纪行舟拳头握得很紧,他没留一丝余地。
但他的动作很僵硬,只是机械地重复那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动作,双眼猩红。
第三拳砸在纪薄言下巴,他的脸立刻肿胀起来,纪薄言再也说不出话。
“纪行舟!他是你爸!”纪夫人挣开纪行诺的拉扯,冲上来想阻止,被他一肘撞开,踉跄着摔出老远。
梅姨手里还举着菜刀,此刻倒显得有些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