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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木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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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薄言从医院出来后,并没有善罢甘休,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直接打到了家里。

纪行舟与关越刚吃过早饭,此刻正坐在沙发边发呆,就这么拿起话筒接听。

“我是纪薄言,我知道你在哪,”纪薄言站在医院大门处,回望住院部的某个窗户,“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早晚还是要回来的,周若珩活不了多久了,他护不住你,他跟你一样无能,但有一点我还挺欣赏的,他比你勇敢,不过很可惜,勇敢用错了地方就成了鲁莽。”

纪行舟瞬间紧绷,关越碗筷收拾到一半察觉纪行舟呼吸急促,忙擦干净手坐过来。

“你胡说!”

纪薄言笑得止不住,“哦我忘了,你来不了医院,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就在他病房门口,要不你猜猜,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纪行舟脸涨得通红,脖子更红,手指死死扣着听筒,几乎要将其捏碎,“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吗?哈哈哈哈哈——”

“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人,哪里需要我动手?他那个心脏,本来就不好,这次又伤成这样,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纪行舟你记着,他就算死了,也是被你害死的。你永远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纪行舟克制不住失声嘶吼,关越想直接按下挂断键,被纪行舟拦住。

纪薄言笑得近乎猖獗:“我跟他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又被抢救了,你猜他能不能挺过来?不过没关系,就算这次挺过来了,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总有救不及的时候,你说是不是?”

“我只是好心告诉你一声,别到时候措手不及。”纪薄言说完心满意足切断通话。

纪行舟握着听筒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突然没了声音。

听筒游荡在半空,被电话线拖拽着在地上乱窜。

关越心里一紧,直觉不妙,伸手去扶他胳膊,“纪行舟?”

下一秒,他猛地甩开关越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关越踉跄了一步,一连退后好几步。

纪行舟站起来,又跌回去,再站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腿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原地来回打转。

“他说的不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语速特别快,“不对,周若珩不会死,他凭什么死,他替我死的,他替我死的你知道吗?他替我——”

话音未落,纪行舟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迸溅,他却一动不动,玻璃扎进他的皮肉,纪行舟毫无觉察。

关越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立刻冲上去想拦住他。纪行舟已经扑向窗户,手扒着窗框,指甲抠进漆面,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

“他在那儿!”他指着外面安静得只剩风声的旭日东升,“我要去,我要去找他。”

关越冲过去,从后抱住他的腰。

纪行舟挣扎的力道大得离谱,关越双脚离地被他拖着往前滑了两步,膝盖磕在墙根,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不敢松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带着甩来甩去。

“纪行舟!你听我说!”她的声音被纪行舟的嘶吼盖过去。

“你放开我!我要去!他一个人在那儿,他害怕,我得陪着他,你放开我!”他半挂在窗框上,马上就要跳下去。

纪行舟的声音劈了,尖锐得刺耳,他挣不开关越,就用手去掰她的手指,恨不得把她的骨头掰断,关越疼得眼泪都飙出来。

“他不会有事,你在这,他一定会来找你的。你冷静一点,深呼吸,你放松——”

关越还没毕业,虽然零零散散跟着导师走访过一些病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急性发作。

她所接触过最严重的病症是惊恐发作导致的呼吸性碱中毒,是有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的。

可纪行舟没有,他的药被人断了,他的药现在自身都难保。

关越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人从阳台拖拽进客厅,将厨房的门关紧,卡槽锁死。

他挥出一拳,猛猛砸进水泥石墙,轰地一声,墙上沾了血。

仍觉不够,纪行舟将矛头对准自己太阳穴,关越双臂死死抱住他的手,却也只是减了几分力道。纪行舟被自己打得痛不欲生。

纪行舟什么都听不见。只有纪薄言的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就算死了,也是被你害死的。”

“你永远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扎进眼球,刺进心脏。

心脏……

是了,纪行舟的心脏骤然收紧,那一瞬间,纪行舟整个人僵住了。

关越察觉到怀里的挣扎骤然停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纪行舟的手猛地攥住胸口,像是崩坏的弦一般颓然倒地。

那五根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右手四指关节处已经血肉模糊。

“纪行舟?”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气。

纪行舟开始发抖,肌肉震颤,关越整个人压上去也按不住。

“看着我,小舟,你看着我!”

纪行舟木然地照做,但他已经学不会那个动作,他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心空掉了。

“纪行舟!纪行舟!”

关越用力拍打他的脸,掌心触到一片冰凉。纪行舟一层又一层地冒冷汗,淌进耳朵,淌进脖子,濡湿了衣领。可纪行舟毫无反应。

她翻出药片,但纪行舟并不配合,反而极度排斥。周若珩又特意交代过,无论如何不许给他用镇静类药物,一旦有事随时与他联系。

周若珩向关越保证,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接电话。

关越攥着手机,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劳动周若珩。

纪行舟不再颤动,瞬间安静下来。

他直愣愣躺在地上,眼睛睁得滚圆,却没有聚焦,肌肉紧绷又僵持。双臂团抱着护在胸前,手指扣向心口,血肉模糊的右手任关越怎么努力都掰不开,整个人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指节泛白,皮肉外翻。

关越想把他扶起来,却发现他的身体硬得像一块木板,胳膊腿都僵着,根本搬不动。

反复挣扎犹豫,最终还是拨出去。她心里同样很害怕,害怕纪薄言说的是真的,害怕周若珩真的挺不过来。

关越笃信,如果周若珩真的出事,纪行舟不会好过。

躬身钻研心理学十数年,不止关越,就连陈教授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药物和疏导治疗都是辅助,病人的意愿才是关键。

她必须得确认一下纪行舟的药究竟如何:“喂——”

“怎么了?”林熙的声音压得很低。

关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林熙,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林熙似乎往外走了几步,背景音里的仪器滴答声渐渐模糊,声音大了些,“怎么了?我待会就回去。”

“他……”关越跪在纪行舟身边,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周若珩他,他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熙。”关越的声音沉下去,“你跟我说实话。”

“刚才抢救了一次。”林熙的声音很轻,“现在稳定了,但是关越,你先别告诉他。”

“已经晚了。”关越闭了闭眼,“纪薄言打电话给他了。”

林熙倒吸一口凉气,只听见关越继续说道:

“纪薄言跟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挂掉电话他就疯了,扒着窗户就要往下跳。”

关越眼看着纪行舟眼尾含住一汪泪,却连手指都动不了,“他现在真的很严重,周若珩不让我给他用药,我也没什么办法。”

“他要是状态还好的话,能不能让他接电话?”

林熙站在病房外,透过小窗看躺在里面的人,这么艰难的选择居然要他一个外人来做。

两个都是他兄弟,而林熙所做的决定无异于要他在两个兄弟之中选一个出来。

他必须得选一个优先保命,可他不想选。

于是实事求是道:“他刚好些,现在睡着了。”

关越没说话,只是看着纪行舟。

其实对她而言也是一样,大家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同门,没有哪个更亲近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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