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

虽然收养了一个女儿，但是小七已经不是一两岁大的孩童，萧暝也不是真的想给人当父亲，于是萧暝把人交给白芷之后就不怎么过问了。

小七在平王府的待遇和教养等一系列事宜都由白芷处理。

这段时间里，萧暝和沈青平什么都没想，只把自己当作是个闲人，在平城城内和周边地区游山玩水玩耍。

有时，萧旭等人也会跟着小七一同前往，因此萧旭见到了自己这位皇叔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其中有些场面颇让他这个接受正统皇室教育的人感到难以接受。

但他转念一想，皇家本就是规矩最多却也最不守规矩的地方，便也就释怀了。

有时候萧暝会默许小七等人跟随，但是更多的时候萧暝会甩掉所有人跟沈青平独处，毕竟有些时候萧暝想做的确实需要避开人。

到了接近月圆的那一日，萧暝带着沈青平出门了，马车一路行驶，到了日落的时候，萧暝带着沈青平到了一处河滩。

远处河水深静流淌，呈现出翡翠一般的颜色，河边是一丛一丛比人高的芦苇，此时还未到深冬，芦苇的茎秆还带着一抹绿色，顶上毛茸茸的灰白芦花随风摇曳。

太阳西斜，落日熔金，日光铺洒在河面上，给人一种金灿灿、暖融融的感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萧暝拉着沈青平的手，缓步走进这片景致之中。

萧暝没有说带他去哪里，沈青平也没有问，他们之间存在一种别人插不进的氛围。

沈青平和他双手交握，赏着芦花，听着虫鸣，看着天空的绚烂的晚霞。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暝带着沈青平来到一处渡口，渡口上只停着一只乌篷船。

萧暝带着沈青平上了船，解开缆绳，竹竿一撑，船只离开渡口，顺着水流慢慢的向下游漂去。

萧暝和沈青平坐在船头并肩看着夕阳，直到天空彻底变成妆点着圆月和繁星的黑色帷幕。

两人很长时间内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是沈青平没有忍住的一声喷嚏打破了寂静。

萧暝在此世武功大成，早已经寒暑不侵，所以没有注意到太阳下山后，气温变冷，沈青平的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够保暖。

萧暝懊恼的脱下身上的披风围在了沈青平的身上，并牢牢的抱住了沈青平，用身体为沈青平抵御晚风的同时也用体温为他取暖。

“没事。”看穿了萧暝心思的沈青平出声安慰道。

他并没有让紧紧搂住他的萧暝放开他，就像这段时间他没有拒绝过萧暝的任何一次牵手，拥抱，亲吻一样。

曾经困扰他的情感道德问题，此时显得份量没那么重了。

他和自己内心达成了和解。

我是个大奸大恶的人，但我不是道德完人。

我是一个贪心不足，三心二意的庸俗之人。

我是个问心有愧的人。

我爱我的丈夫，但我也始终放不下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初恋。

哪怕需要接受道德的审判，我也甘愿。

但我现在只想安慰面前这个因为即将到来的生离而悲痛的男人。

月亮高悬于天际。

谁都知道，过了今日，今生今世，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或者说，本以为阴阳相隔再无相见之日，所以这一次相遇已经是命运的恩赐了。

“你······”沈青平看向萧暝，他原本是想说些好好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但是他看见了什么！？

萧暝正在无声的流泪，那泪在月华下泛着微光。

“怎么这么爱哭了？”

手边没有带纸巾之类的东西，沈青平只能举起袖子替萧暝拭去眼泪。

萧暝抓住沈青平的衣袖，他啜泣着用微弱的气音声问：“可以不离开我吗？”

沈青平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萧暝，不过几秒，萧暝却觉得像过去了几十年一样。

萧暝是没有想过得到一个答案的，可是他却听见沈青平说：“好。”

在听见这个好字的时候，萧暝愣了下，像是不相信自己听见的一样，明明只要他愿意，方圆千米，一片叶子从枝头坠落的声音他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下一秒，萧暝狠狠地抱住了沈青平，想要把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中，与自己融为一体。

人生八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平平，我今生无法陪你长相厮守，那么来生……”

萧暝用希冀的眼神看着沈青平，“你可否许我来生？”

萧暝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说完、问出这句话，沈青平觉得如果自己拒绝了，那么萧暝也许就会这样轻轻的碎掉了。

萧暝眼神中的破碎感足以触动人心，纵使是铁石心肠也难以抵抗，更何况本就对他有情的沈青平呢！

沈青平恨不得把心剖给他。

“好。”

沈青平眼睫如同蝶羽扑闪，眼中隐隐约约有泪光，他迎着萧暝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得到允诺的萧暝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如同即将草木枯死时天降甘霖。

“我爱你，平平，我爱你平平！”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爱你！”

人这辈子，怎么能管的了下辈子呢？可是沈青平还是点了点头。

“你要早点找到我，你一定要让我再次爱上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