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哭过之后的平平似乎冷静了,他继续在民政局外面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深夜。
孟聿洲在旁边陪着他。
那时候的他既恨孟聿洲又庆幸孟聿洲在他身边陪着。
他当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狠心,就这样看着平平在外面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平平终于放弃了,他站了起来,迷茫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但那个方向不是回家的方向。
孟聿洲跟在平平身后。
平平走了很久很久,然后路过了一座大桥。
桥身上亮眼的红色钢桁梁如同连接有情人的红线。
站在大桥上,平平看着江面。
他的心提起来,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孟聿洲,晚了一步的他躲在远处。
他不知道经过之前的失约他还有没有资格出现在平平面前。
他的平平对孟聿洲说了什么,之后孟聿洲将手机交给他。
他的电话响了。
接通之后,是平平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叙白。”他叫他的名字,然后顿住了。
他知道他在等他。
他听见他的呼吸声,他的平平一定是想听他的解释吧,也许他好好解释一下,他的平平不痛不痒锤他两拳,就会原谅他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失约了吧?
可是他不敢说,他什么都不跟他说。
他不知道短痛和长痛哪一个对于平平来说更加痛苦?
他说不出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他的沉默给他答案,他的平平在电话那头说:“江叙白,我们结束吧。”
他的平平宣判了他死刑。
电话被挂断。
说来可笑,有时候平平反而更加决绝。
那一天是他迄今为止最痛的一天。
平平,他的平平要离开他了。
他像个阴暗的鬼魂一样躲在角落中,他看着孟聿洲突然对着平平跪了下来。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向平平求婚。
不同于在育幼院的那次,这次平平没有拒绝,他眼睁睁地看着孟聿洲给平平戴上戒指。
他应该去阻止的,但是他却一点都动不了,他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无边的地狱。
他给不了平平未来,他怎么有胆子阻拦平平选择其他人呢。
来往的人群,目睹了一位看起来高贵俊美的天乾向自己的心上人单膝下跪求婚的这一幕,在旁边鼓起掌来,他们感叹天乾的虔诚,愿意向爱人低头,他们以为自己见证了一对爱侣的幸福时刻。
他像个失败者一样狼狈地离开了现场。
陷入回忆之中的萧暝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不知道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因此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他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一个白色影子飞鸟一般落在了连廊上。
冰凉的月光,昏黄的烛火,一道影子静静地站在萧暝三步之远的地方与他对视。
萧暝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惊。
他是怎么过来的?他穿着这样单薄为何守夜的人不拦着?白芷到底干什么吃的?
一阵冷风吹来,看着对方身上单薄的衣服,萧暝顾不得对方会怎么想,赶紧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到对方身上。
来人没有拒绝,萧暝松了一口气。
月光下,一只洁白的手臂伸了出来落在了萧暝的脸颊上。
那双曾经让萧暝无限欢喜的眼睛就看着他。
他一句话也不说话,就抚摸着他的脸颊。
十几年的时光倏忽而过,曾经触手可及的亲近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以至于再次被那双骨节分明、纤长如玉的手抚摸时,萧暝如同被施展了定身咒语一般。
失而复得,萧暝那颗无数人痛恨的头脑此时无法不停止思考。
他顺从地接受着那双手的抚摸,如同被主人安抚的猫咪。
当那只手离开的时候,萧暝感到的是被遗弃的痛苦。
幸好,在来人撒手之后,他又向前一点靠在了萧暝的胸膛处,手也搭在了他的腰上。
他似乎在听着他的心跳?
萧暝此时的心跳如同战鼓一般,将黑夜中一切声音都压了下去。
萧暝声音沙哑,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平平——”他回抱住来人,此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喝醉了,正在做梦,他想:如果是做梦的话,就让这个梦做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