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
“沈青平”
江叙白在陷入昏迷前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水中幽深,江叙白身上被冰冷的水流包裹,随着水流流动,不知道过去多久,身体突然一轻,江叙白重新呼吸到带着腥咸味的空气,耳朵也能听见清脆的鸟鸣。
江叙白脚上打滑了几下,在水中扑腾了几下,抢了几口水之后,才踩在河底的一块大石头上站稳了。
他怀着存活下来的欣喜睁开眼睛。
他要去找他的平平,他要带他离开·······
可是入目所及,周围并无熟悉的现代社会的痕迹。
江叙白将双手摊开放到眼前,然后愣住了。
此时他正使用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成熟男人的手,而是一双十一二岁少年的手。
然后江叙白低下头看向水面,支离破碎的水面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头发打湿贴在额头上,眼角尖,眼珠如同墨玉而不是醇厚的琥珀色,看人眼角下压总是带着点倨傲和审视。
那是一张属于萧暝的脸。
可是比起萧暝,他更喜欢成为江叙白的日子。
十几年的成长时光——作为江叙白存在的痕迹在萧暝的身上褪去,他又重新变成了那个虞国金尊玉贵的皇子。
“欢迎回家。”有人站在岸边笑语盈盈说道。
“神月!”
江叙白瞪大了眼睛,眼睛中流露出深深的不甘。
神月此时穿着僧衣,对着江叙白张开双臂,“欢迎回到我们的世界,小皇子。”
江叙白猛地转身背对着神月朝着深水处走去。
“小皇子?”
“萧暝?”
江叙白丝毫不理会神月的呼喊,走到深处之后他猛地转入水中,河水漫过头顶,眼前视线变得昏暗。
神月看着许久不曾冒头的人叹了口气。
“小皇子别费劲了,带你回来的漩涡已经消失了,如今你在水中待着除了把自己给溺死没有任何作用!”
过了会儿,神月又说道:
“别费劲了,两界有时间差,那边估计连你的葬礼都办过了。”
江叙白不听,他待在水中,闭上眼睛,期待着那渺茫的奇迹发生。
“·······”
“萧暝!你就算回去又怎么样呢?你现在这副身体谁会相信你是江叙白呢?”
是啊,从二十多的青年重新变成了十多岁的少年人,相貌也只有原先的几分像。
可是不甘心!
“小皇子!如果今天你死在这条河里,你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神月的话断断续续钻入水底,钻入江叙白的耳中。
“·······死后灵魂进入这个世界的轮回之中,你这一辈子的爱恨嗔痴都成空了!”
江叙白在水中吐出一串泡泡。
他不想忘记他!可是他能够怎么办呢?
见这一连串话都无法打动固执的江叙白,神月暂时忘了几百年的修养,气急败坏地说道:“萧暝,你真是个固执的家伙!”
“好吧!好吧!这么说吧,如果现在你寻死,魂魄回归幽冥,你也见不到他,我想这肯定是你不愿意发生的!”
归根到底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总是要解决的。
而且好歹是自己的子孙!
“但是我跟你做个约定,如果你按部就班地做你该做的事,完成你的使命,那么我可以保证在你寿终正寝之后送你的魂魄去那一界,说不定你还能和你那心上人再续前缘。”
“就算今生不能了,来世也说不定!”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你好好想一想吧!”
神月将自己的底牌打了出来,他黑着脸盯着河面,直到两三秒之后水面中冒出一颗好看的头。
黑亮的头发在水中如同水藻般散开,那双黑亮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神月不说话,像一只死不瞑目、留恋人间的鬼魂。
几百岁的神月被一个几十岁的小鬼盯得头皮发麻。
神月指天发誓:“天地为证。”
话音刚落,天地雷鸣电闪。
誓言已成!
神月心中暗骂:“真是偏心!”
远处一连串呼喊,浑厚的嗓音穿透远处的芦苇丛林。
“殿下!”
“殿下!”
“殿下!”
军人穿着铁甲,持着火把,再过不久就会出现在他们待着的这片河滩上了。
“喂,你该上来了吧?”
江叙白,不,应该说是萧暝得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这个承诺吊着他的一口气。
他飘在了水面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昏黄。